慕容枫到滨海已经一周了。
他来之前跟家里说是考察分公司业务，实际上连分公司的门都没进过，第一件事是去了滨海最大的豪车展厅。
一辆兰博基尼大牛摆在展厅正中间，哑光黑色，车身低矮，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猛兽。销售还没介绍完配置，慕容枫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全款，今天能提走吗？”
销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朵花。“能，当然能。”
提车那天晚上，他开着大牛在滨海最繁华的商业街转了三圈，车窗摇下来，引擎的轰鸣声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弹。
副驾驶上坐着他在酒吧认识的女孩，长腿，大波浪。女孩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喊着“峰少好帅”，声音夹得刺耳。
慕容枫没看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他都在跟几个新认识的二代朋友在酒吧度过，他请客，全场买单，一瓶一瓶的香槟从瓶口喷出来的时候，整桌人都在尖叫，他坐在卡座中间，左手右手都搂着不同的年轻女孩。
这天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慕容枫翻了个身，枕头上有股香水味，他皱着眉睁开眼，一张脸贴在他胸口。女人深棕色的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的口红颜色，已经蹭花了大半。
他也不记得女人叫什么名字，昨晚在酒吧，阿杰说她是哪个平台的主播，粉丝好像不少。他当时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带回来了，这种流程他太熟了，每一步都不用脑子。
慕容枫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动作有点大，女人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没醒。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阿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峰少，醒了？”
“嗯。查到什么了？”
阿杰阿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都查清楚了。沈瑶那个男朋友叫林深，小当家快餐就是他的。沈瑶现在在小当家帮他管财务。”
慕容枫皱了皱眉，把枕头垫高了一点，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沈瑶怎么看上个开快餐店的穷屌丝？”
阿杰说。“小当家在滨海开了几十家店了。”
慕容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几十家快餐店，就这？”
阿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峰少，这个林深好像不止开快餐店这么简单，他可能还有别的身份，我正在查——”
“行了。”慕容枫打断他。“不管他还有什么，就是个卖盒饭的。几十家店又怎样，一百家店又怎样，能有几个钱。”
沈瑶，你放着慕容家不要，跑去跟一个开快餐店的穷屌丝。你看上的到底是什么？那张脸？还是他哄你的那些甜言蜜语？
“继续盯着，有新的消息再告诉我。”
“明白。”
慕容枫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旁边那个女人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峰少，那女人有什么好的，有我还不够吗？”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嘴唇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唇印。
慕容枫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半边被头发遮住，露出来的那一半算不上多好看，但也算有几分姿色。不过最近他给沈瑶送了一周的花都没得到回应，此刻看什么都烦。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女人的手停在他胸口，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蒙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点她自己在努力压住的愤怒。
“峰少，我——”
“滚滚滚。”
慕容枫掀开被子，从床头柜上拿起钱包，拿出一叠红色的钞票，摔在枕头旁边。钞票落在床单上，有一张飘到了地上，落在一只黑色高跟鞋旁边。
“拿了走。”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慕容枫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从床上爬起来，抓起那叠钞票，套上昨晚扔在沙发上的裙子，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枫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玻璃珠子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缓慢移动。
“沈瑶。”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在嚼一块没什么味道的口香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瑶的场景，不怎么说话。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礼貌性的点头，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车，房子，女人，只要他开口，家里没有不给的，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身边的人会主动把最好的送到他面前。
十八岁那年他看上一辆法拉利，他爸说太贵了，过两年再说。他半个月没跟他爸说话，最后车还是买回来了。二十岁那年他看上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对方婚期都定了，他不也把人弄到手了？
他不认为沈瑶会是个例外。
“迟早把你弄到手，把你玩烂，再把你丢掉。”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像在说一定会发生的事。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烟雾在房间里慢慢升腾。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阿杰发来一条消息，问来了滨海一周了，要不要去一下公司。慕容枫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去。”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