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合规部的邮件准时发到了盛远资本每个人的邮箱。
林深正盯着宏讯科技的盘口，股价在开盘价附近窄幅震荡，成交量没有异常。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示，他点开。发件人：合规与风险管理部。主题：关于公司信息安全事件的内部通报。
各位同事：
公司近期在内部自查中发现一起严重的信息安全事件，经核查，权益投资部总监周远山在任职期间多次向外界泄露公司核心投研信息，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目前周远山已主动向司法机关投案自首，公司已向监管部门正式汇报，并将持续配合司法调查。
周远山在公司任职十五年，为公司做出过很多贡献，对此我们深表遗憾。但他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客户信任，公司绝不姑息。任何人触碰合规红线，都将承担应有的责任。
目前公司各项业务运转正常。请大家尊重司法程序，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继续专注于本职工作。
研究部逐渐喧闹了起来，苏晚第一个开口，“周总吗？怎么可能。”，周学明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研报，走到林深工位旁边，压低声音。“林哥，这是真的吗……”
陈新石和刘阳都没有说话，目光都看向林深那边。
2号基金的王鹏从隔壁工位探出头，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江哲办公室的位置，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那封通告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林深站起来对众人说，“不要讨论，继续干自己的事。”
交易部那边也炸开了锅，几个交易员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之前的好多次只票都感觉有问题，有人问孙浩林是不是跟周总一起的。马志勇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只是反复点开那封通告，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读完都抬头看一眼张磊，又低下头。
固收部和量化部的反应更克制一些。赵建设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工位中间沉默了几秒。扫了一眼所有人。“该干嘛干嘛。通告写得很清楚，继续专注工作。”然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盛远官网首页同步挂出了通告，措辞跟邮件差不多。发出后不久，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问盛远是不是要倒闭了，有人在问持有的基金要不要赎回，有人把周远山过去几年的业绩翻出来，说他管理的基金收益一直不算拔尖，原来是有原因的。
公司内部系统里，1号基金的申购赎回页面弹出来，今天的赎回申请已经堆了一长串。通告发出不到一个小时，已经赎回了将近两个亿，每跳一次，账上的现金就少一截。
林深点开1号基金的持仓，五十亿总仓位七成，还有十五亿空闲资金可以动用的，不知道这一次的风波会持续多久，如果力度大，他就要开始减仓了。
江哲的消息弹过来。“通告看了？”
“看了。”林深回了一条，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我这边赎回两亿。”
“我这边快五个亿了。”
“这么多。”林深回复了过去
“这次对盛远的打击，比做空风暴还大。做空风暴是外面的人打我们，这次是自己人出了问题。投资人可以原谅你被市场打败，但不会原谅你被自己人出卖。”
林深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他想起昨天周远山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是我把公司推到了这个境地”。现在那些话的后果正在屏幕上跳动，变成一串串赎回数字。
“你那边打算怎么应对？”林深问。
“先把仓位降一降，留足现金应付赎回，就算亏也要降，这个时候不能硬扛，先活下来再说。”
林深没有反驳，江哲的风格他一向知道，这个时候降仓位，是保命的手段，不是认输。如果不降低持仓，后面就可能没钱付赎回款。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1号基金的赎回数字在跳，从两个亿变成了两个半，又变成了三个亿。每一笔赎回申请都在消耗账上的现金。现金在减少，仓位在被动抬升。如果赎回继续，仓位会被动推到八成、九成，甚至满仓。
下午开盘，赎回的速度慢了一些，但没有停。林深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赎回数据，每次刷新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数字从三个亿爬到三个半，从三个半爬到四个，收盘前停在了五个亿出头。
1号基金账上现金还有不到十个亿。按今天的赎回速度，还能扛一阵。但如果后面赎回加速，那就不好说了。
固收部那边的赎回比权益部少，但也超过了两个亿。量化部差不多。影响最大的是江哲的2号基金，今天赎回来十二亿。盛远一天之内总计被赎回了超过二十个亿，不是市场在抽血，是投资人在用脚投票。
收盘后，林深去了江哲的办公室。
门开着，江哲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2号基金的持仓明细，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笔放下。
“坐。”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来。江哲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子上。
“2号今天赎回了十二个亿，周总泄露消息导致公司亏了十九个亿，换做哪个公司都不能平安无事。投资人恐慌是正常的，不恐慌才不正常。”
“你这边出了多少？”林深问。
“今天已经出了三个多亿的货，明天还要继续出，不然现金不够。”
因为2号基金的收益还在亏损状态，投资人赎回意愿更加强烈，不光是公司安全的角度，还有投资决策、收益率的角度，反倒林深这边1号基金通过重仓，把收益拉回来了，今天的赎回只有五个亿。
“这才第一天。”江哲看着他。“后面几天可能还会继续。投资人的恐慌不会一天就散，等通告的影响消化完了，等媒体的报道降温了，等他们想清楚了，赎回才会停。”
“学长，你觉得要多久？”
“不知道。一周，两周，也许更长。”
林深靠在椅子上，把1号基金这几天的赎回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赎回了五个亿，账上现金还剩不到十个亿。如果明天赎回加速，他也要开始卖持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