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总结大会散场后,各部门总监和基金经理留了下来。
留下的人不多,围坐在会议厅前排的方桌旁。陈继涛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权益投资部的林深和江哲,右手边是固收部的老张、量化部的老赵,市场部总监胡月坐在对面,旁边是合规部的陈默和交易部的张磊。
胡月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叠打印好的登记表。“最近一周,各个渠道反馈过来的申购意向非常多。我让各渠道经理整理了一下,已经正式提交申购意向登记的大概在80亿左右。”
老张端到嘴边的紫砂杯悬在半空。“多少?”
“80亿。这还只是登了记的,没登记的估计还有一百多亿。”胡月把登记表翻到下一页,“很多渠道反馈说客户点名要买盛远成长1号,因为网上那条净值曲线最近传得太火了。基金吧、财经论坛、几个大V的公众号都转了一遍,评论区里很多人说今年这个行情还能做到20%以上的收益,太少见了。”
老张把紫砂杯放在桌上,看了林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玩味。老赵靠在椅子上,轻轻哼了一声,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看来咱们盛远真算出名了。”陈继涛看向林深,“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大家的功劳。”林深说。
陈继涛摇了摇头。“你的收益是21%,算上被做空的那部分回撤,你的真实收益应该在50%左右。今年行业排名第一的基金收益是26%,跟你比起来,它得排第二。你是全行业的隐形冠军,我说这句话不是客气。”
会议桌旁安静了。老张把紫砂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老赵也不再哼了。
“你功劳最大。说说吧,新募集的资金,想要多少?”陈继涛看着林深。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1号基金现在持仓市值二十多亿,账上现金接近十五亿,现在这个规模刚好够用。他不想要太大的盘子,刚管了一年,脚底下的坑还没踩实。
“给1号补到50亿吧。”林深说。
胡月翻登记表的手停了一下。老张的紫砂杯刚端到嘴边,又放回桌上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就要这么点?”陈继涛的语气里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满,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没太理解的数字。
“我刚管基金一年,经验还不足。盘子太大的话操作起来有压力。”
老赵从椅子上坐直了,看着林深,表情像是在课堂上发现后排有个学生把附加题做出来了但自己还不知道。
“你经验不足都做到全行业隐形冠军了,等你经验足了那还得了,你这话说的,我们这群老家伙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深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在老赵耳朵里听起来像什么,他连忙摆手。“赵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觉得自己还差得远,今年能赚钱是运气好,赶上算力赛道的风口,不是我真有多厉害。”
老赵的语气不是责问,是那种过来人看后辈太谦虚时的微微不满,“赚钱就说赚钱,什么运气,你以为是赌博。我搞量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运气能让你赚一次两次,能让你连续赚这么多次吗。小盘大盘都能赚,靠的是本事。”
老张在旁边接了一句。“老赵说得对。”
会议桌上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比刚才松了一些。
陈继涛没有笑。他看着林深,目光里的审视让林深觉得这个老板在想的事情比他说的要多。过了几秒陈继涛才开口:“你确定只要补齐50亿?”
“确定。规模再大的话调仓的灵活性会受限制。”
陈继涛点了下头,在面前的本子上写了一笔,算是批了。然后他转向江哲。“你呢?”
“2号基金在做空风暴前规模有60亿,赎回潮那阵被抽走了将近20亿,现在剩40亿。”江哲的声音很平稳,“仓位太紧了,想调仓都腾不出手。如果可以的话,增加到80亿,操作空间会好一点。”
陈继涛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固收部呢?”他看向老张。
老张把紫砂杯往桌上一放。“我这边有多少要多少,给我五十亿我能配,给我一百亿我也能配。”
赵建设正了正身子。“老张,你们固收那点收益还好意思多要?一年下来六个点,你要是多要点,业绩不就显得更少了,还不如把钱都给量化部呢。”
“你嫌我收益低?”
老张扭过头看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你今年还不如我呢。我好歹是个正收益,你倒好,亏了四个点,哪来的底气跟我抢?”
“今年是熊市,熊市不一样,马上牛市就要来了。。”
“债券稳,你们搞量化的,牛市里赚得多,熊市里亏得也不少。你那净值曲线拉出来一看,上上下下的,我心脏受不了。”
“你心脏受不了早点退休回去带孙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不像是真的在争执,倒像是两个认识太多年的人在开一场他们早就习惯了的辩论赛。
陈默坐在旁边,全程没有开口,分钱的事跟他没关系。
“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陈继涛摆了摆手,“固收部今年收益虽然不高但稳,量化部亏了但不是策略的问题。等投资部两只基金配齐了,你们两边都不会少。”
老张和老赵对视了一眼,各自收了声。
陈继涛把笔记本合上。“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大家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