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枫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铺满了红点的滨海地图。
办公室是阿杰临时租的，在岗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六楼，墙上挂着一幅刚打印出来的滨海市区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贴了二十一个红色图钉，每一个图钉代表一个正在装修的铺位。蓝色图钉是另外十几个正在谈的备选位置，加起来三十多个，遍布滨海各个区。
阿杰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一页。“枫少，这个月已经签下来二十一个铺位了，都在装修，师傅说最快的一批再过两周就能开业。”
慕容枫盯着墙上的地图，眉头皱起来。“二十一个，咱们的目标这个月不是三十个吗？”
“枫少，二十一个已经算很快了。”阿杰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现在招的人都是按两倍薪水的标准在挖，设计团队是猎头从一家长三角的连锁品牌那边高薪撬过来的，装修找的是本地最好的一家，也溢价了三成才签下来。租铺位的时候好位置的房东一听我们租的急，都坐地起价，比市场价高了一半，就这样我们还抢到了二十一个。”
“我不管快不快。”慕容枫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阿杰脸上。“小当家五十家店是半年多开出来的。咱们二十一个店要搞两个月，等咱们全开出来，小当家又开了几十家。你追不上他，怎么打死他？”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容枫说，“租金高就高，铺位先占住，那些位置等装修好了开业了，客流自然就来了。”
“还有设备。”阿杰翻到下一页，“设备厂家那边因为我们催得急，订货价格比正常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厨房设备、排烟系统、冷链设备，都是按快餐连锁的标准配的，整套下来单店设备投入比常规高出不少。”
“设备不能谈独家吗？”慕容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阿杰，“让他们只供咱们一家，不给小当家那边供货。”
阿杰摇了摇头。“枫少，我们现在规模还小，二十一家店，在设备厂家眼里不算大客户。如果按一百家店的量去谈，也许能谈。但眼下才刚起步，对方不会为了二十一家店放弃跟其他品牌的合作。”
慕容枫点着一根烟，然后说道。
“那就先按一百家店的量把设备定了，一家店的设备三十万，一百家就是三千万。这个量够大了吧，厂家的产能都得优先给我们排。”
阿杰翻开文件夹，翻到成本估算那一页。“枫少，一百家店的设备是一笔不小的钱。我们现在开一家店的实际投入已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一百二十万左右。二十一家店，光是前期投入就已经花了两千五百万。”
“所以呢？”慕容枫问。
“所以如果要按一百家店的规模去订设备，设备款就要几千万。加上后续的装修和运营资金，我们现在账上那一个亿，可能撑不到一百家店开业。”
慕容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阿杰，沉默了一会儿。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阿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我爸只给我一个亿，是怕我一开始就做不成。他怕我把钱扔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但只要我们把现在这二十一家店开出来，只要枫滋味的招牌挂起来，他就会看到我在认真做。到那时候再找他要钱，他还能不给？”
他转过身，看着阿杰。
“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把林深打死。”
阿杰没有接话。现在的二十一家店，单店成本一百二十万，光是门店投入就要两千五百万左右。加上备货、前期运营、人员工资，还要打价格战补贴顾客，一个亿能撑的时间比他预想得更短。但慕容枫的态度很明确，钱不是问题。阿杰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还有，挖人的事怎么样了？”慕容枫问。
“运营团队和区域经理基本到位了，店长还在招，目前招了十几个，有几个是从小当家挖来的，前厅和后厨的员工好招，开出的薪水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很多。但店长不太好招，在原来的店干得好好的，不太愿意冒险跳槽。”
“那就再高点。两倍工资不行就三倍。”慕容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记住一件事，我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把小当家打死的。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用最短的时间，把他弄死。”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工业区一路划到商业街，从商业街划到金融城，在每一个贴了红色图钉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开了五十家，我就开一百家，他卖二十块，我卖十五块。他一家店赚几万，我一家店亏几万。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阿杰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枫少，价格战这个事，我想说两句。”
“说。”
“小当家现在的客单价在二十左右，已经是中低端快餐的定价了。如果我们要把价格压得比他低，除非亏本卖。短期可以靠低价引流，但长期来看，枫滋味没有品牌积累，没有老客复购，持续低价亏损的话，现金消耗会非常快。”
慕容枫看着他。“你知道林深当初是怎么把小当家做起来的吗？”
阿杰摇了摇头。
“他从一家店开始，都是慢慢一家一家地开，一边开店一边优化成本，等模式跑通了再复制。但那是因为他没有钱，他要是有一亿在手，早就开一百家店了。有钱为什么不先占市场？”
阿杰说，“从商业逻辑上……确实也说得通，但如果按这个节奏推进，咱们的钱最多再撑两个月。”
“不够就找我爸要。”慕容枫说。“等我们一部分店开出来，他自然会给，你别管钱的事了。”
阿杰合上文件夹，没有再多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枫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图钉。
他看的是滨海的地图，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张脸，沈瑶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的样子，她跟林深一起的样子。他没见过那些画面，但他在脑子里把它们拼出来了，每一帧都让他觉得刺眼。一个开快餐店的穷屌丝，靠运气赚了一点钱，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沈瑶放着慕容家的家业不要，跑去给这个人管账。
他要把林深的东西全部毁掉，小当家是他最得意的东西，那就从小当家开始。等他开一百家店，用价格战把小当家拖死，等林深的招牌倒了，钱烧光了，他就只能灰溜溜地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