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1点50分，林深把车停在佳德拍卖行楼下停车场。刘文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进去吧，先办手续。”刘文元没有多寒暄，带着林深往里走。
拍卖行大厅不大，装潢偏中式，前台两个穿黑色套装的姑娘核对信息后递过来一张号牌，白底黑字，印着“168”。
刘文元说：“我帮你举牌，我会尽量控制不溢价太高拿下来，你坐着就行。”
林深点了点头，两个人穿过走廊进入拍卖大厅，场地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拍卖台后面立着一块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今天拍品的预览图。
他扫了一圈场内的座位，前排右侧位子上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很年轻，是除了林深之外第2个年轻人，让林深的目光多留意了一下，那人翘着腿在看手机，旁边没有别人，林深不知道的是，此人就是慕容枫。
林深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两个人找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来，刘文元翻开目录，翻到唐卡那一页看了一眼起拍价，合上放在一边。
两点整，拍卖师走上台，穿着很职业的黑色西装。他站在拍卖台后面，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整个大厅都能听清。
“各位下午好，欢迎来到佳德拍卖一九年春季书画精品专场，今天的拍品一共47件。不耽误大家时间，第1件拍品，陆俨少山水立轴，起拍价18万。”
前面的拍品都是山水和花鸟，竞价的节奏不快不慢。林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偶尔翻一下目录。
慕容枫一直在前排坐着，腿从翘着放下来又翘上去，偶尔侧过头看旁边的人举牌，但一直没有动过自己的号牌。
拍到第15件的时候，拍卖师翻过一页。“下一件拍品，启功行书立轴，估价260到300万。”
电子屏幕上出现一幅书法作品，字迹圆润有力，落款处盖着两方印章。坐在前排的慕容枫第1次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放进口袋。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启功行书，150万起拍。”
慕容枫举起了号牌，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跟上，加了10万。他紧跟着又举了1次，又加了20万。两个人你来我往，价格推过了400万。慕容枫举牌的速度始终比对方快半拍，对方每举1次他几乎是同一时间举回去，像是根本不在乎价格加到多少。
他今天就是冲着那幅字来的，但不是因为喜欢。他爸慕容华风的生日快到了，前几年他都是随便买个礼物糊弄过去，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刚从慕容华风手里拿了1个亿，100家店的设备订金已经付了，账上的钱撑不了多久。他爸办公室里就挂着一幅启功的对联，平时有人去他办公室谈事，慕容华风偶尔会站在那幅对联前面看一会儿。
每次别人夸这幅字好，慕容华风心里都不知道多得意。慕容枫知道送别的东西不一定能让他爸高兴，但送启功的书法，他爸一定会挂起来。只要把慕容华风哄好，后面的枫滋味根本不会缺钱。
中年人又加了1次，420万。慕容枫直接举牌，480万。中年人沉默了几秒，放下了号牌。拍卖师重复了两遍价格，准备落槌。
就在槌子快要落下的时候，大厅后排又有人举了牌。慕容枫没有回头，几乎在后排举牌的同时又把号牌举了起来。价格从480万推到650万，推到720万。后排那人终于停了下来。慕容枫没有等拍卖师喊第2次，也没有给别人举牌的机会，他又举了1次牌。
拍卖师喊了第3遍，落槌。“780万，成交。”
慕容枫放下号牌，靠回椅背，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林深坐在后排，看着那个白色外套的背影，这幅字可能本身值400万左右，拍到780万已经远远超出合理范围了。那不是一笔小钱，除非这个人有别的意图，否则完全没必要花这么多。
但他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喜欢那幅字，要么就是不太在乎钱。
刘文元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深说。“典型的人傻钱多，那幅字的成交价应该不超过450万。后面那个喊价的显然是抬轿的，780万买一幅启功的行书，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林深点了点头，确实那种举牌的操作看起来有点傻。
拍卖会继续推进，林深的思绪一直放在自己看中的那幅唐卡上，后面的几件拍品他看都没怎么看。
终于轮到唐卡。拍卖师翻到下一页。“下一件拍品，20世纪早期释迦牟尼佛唐卡，矿物颜料绘制，尺寸40乘30公分。起拍价20万。”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那幅唐卡的图片，金色的背景，红黄蓝绿的配色，佛像面容圆润平和，端坐在莲花座上。
林深来之前查过唐卡的资料，一幅成熟的唐卡需要画师15年以上的功底，矿物颜料的研磨和上色工艺极为复杂，光是一幅40乘30公分的唐卡就要几个月的时间。拍品目录里写着，这幅唐卡的作者是藏区一位近60岁的老画师，画了三十多年唐卡，已经不常动笔了，能流出来的作品很少。
林深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刘文元。刘文元微微点了一下头。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20万。”
场内有两个人先后举了牌。刘文元没有急着动，等第3个人举完之后才把手里的168号牌举起来。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急切的感觉，不像在抢，更像在表明有兴趣。价格从20万升到22万，24万，26万，场上只剩下三四个人还在参与。刘文元一直跟在后面，举牌的速度不快不慢。
到了30万的时候，只有1个人还在跟刘文元竞价。那人加了1万，刘文元跟了1万。那人又加了2万，刘文元还是跟。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拉锯，没有激烈的加价战，只有平稳的试探。
拍卖师的声音在36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36万，还有没有加价的？”
刘文元没有转头看林深，只是把号牌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幅唐卡上。另一个竞价者沉默了几秒，放下了号牌。
“36万，第一次。36万，第二次。36万，最后一次。” 槌子落下，“成交，168号。”
林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全程都是刘文元在操作。拍卖会又持续了将近1个小时，后面的几件拍品没有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疯狂的溢价。最后1件拍品落槌之后，场内开始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
林深站起来，刘文元合上文件夹。“走吧，去结算。”
两个人走到窗口，工作人员核对号牌后报了价。唐卡成交价36万，买家佣金3万6，总价39万6。林深转了39万6到拍卖行账户，又划了1万8千给刘文元。
“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刘文元看了一眼手机到账信息，收起手机。
工作人员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深色木质，边角镶着几道铜边。林深接过来没有急着打开，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掀开盒盖。
金色的底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佛像的面容圆润平和，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矿物颜料呈现出细微的层次变化，红色厚重，蓝色清透，金色线条勾勒出背光和衣褶的轮廓，每1笔都工整细腻。
实物比拍卖目录里的照片更安静，更有分量，画布边缘的纹理细密结实，带着矿物颜料特有的微凉触感。
41万虽然超过了林深当初的预算，但比起宏讯给1号基金赚的18亿和他自己分到的3千万，根本不算什么贵。反正林深是觉得值，画师三十多年的功底，全凝在这四十公分见方的画布里。
他合上盖子，拿着木盒走出拍卖行，下午的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朝停车的位置走去，把木盒放在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几乎同一时间，慕容枫拎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走出拍卖行大门，把锦盒放进副驾驶，然后发动看他那辆兰博基尼。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停车场回荡了十几秒。
林深的途锐和慕容枫的兰博基尼一前一后驶出了停车场，
他在后视镜看见了后面的兰博基尼，里面坐着的就是那个白色外套的年轻男子，但他不知道那个白色外套是谁，慕容枫也不知道拍卖场上那个168号是林深，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只隔着十几排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