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现在我们把产业链位置加上，再把伪概念股剔除，重新筛一遍。”
他在表格里新增了几个筛选项。
第一个是营收规模与5G业务实质关联度，要求近一年来自5G核心领域的营收占比不低于15%。他一边敲字一边说，“设15%这个阈值，是为了把那些只有一点点5G业务就贴标签的公司挡在外面。”
第二个是剔除蹭概念型企业，排除仅有老旧专网、通信无源配套小配件、参股不控股的公司。
石智勇在旁边看着林深把筛选逻辑一条一条写下来，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在做数据筛选，这是在教他建立一套完整的投研框架。
第三个是技术壁垒量化——要求研发投入占比不低于5%，或持有5G相关发明专利不少于三项。
林深解释道，“通信设备行业不是谁都能做的，没有研发投入的公司，很难在产品迭代上跟上节奏。”
第四个是客户结构验证,要求前两大客户的业务方向与5G产业链一致，排除客户为传统通信代维商的企业。“客户是谁，决定了公司站在产业链的哪个位置。如果它的客户还是传统运营商做代维的，说明它没有被真正拉入5G的供应链。”
每加一个条件，表格底部的数字就往下跳一次。
石智勇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没有再提问，但手里的笔一直在动，不光记林深说的每一条筛选逻辑，还在旁边画了一列备注，哪几家被剔除的公司他需要回去重新拆一遍营收结构，哪几家他原本觉得不错但被筛掉了、需要复盘自己的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半个小时之后，筛选完成，表格最底部的数字停在了68。
“从135到68。”林深把笔记本电脑推到石智勇那边。“这个方向没问题，5G牌照发放之后，基站建设已经进入高峰期，设备商和光模块的订单能见度最高，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去现场验证。”
石智勇看着那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深，“林总，今天又学到了，谢谢您。”
林深重新端起了茶杯。“你回去再筛选跑一下，看看这68家里哪一家值得买。”
石智勇点点头，抱着笔记本朝外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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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茶已经凉了，他没再续，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单独一间办公室安静是安静，但坐久了确实闷。
他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研究部大厅的灯全亮着，键盘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低声说一句什么，又很快被敲键盘的声音盖过去。
苏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屏幕上是几份打开的报表，看到林深过来，苏晚抬起头。
“新人那边，那个女孩子你多带带。”
苏晚说，“前两天带她跑过一组数据，上手挺快的。”
“那你多带带。”
“下周我去调研那家射频公司，要不要带她一起？”苏晚问道。
“你觉得合适就带。”
林深没有多待，直起身往周学明那边走。周学明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财报，像是正在做功课。
“林哥。”
“在看什么？”
“一家半导体设备公司，华晶装备。”周学明把财报翻过来，指着其中一页，“做单晶炉的，卖的是拉硅棒的设备。光伏那边已经很稳了，国内大的光伏厂基本都用他们的炉子。另一边半导体刚开始放量，国产替代的逻辑。”
周学明看着他，“林哥，半导体这块你熟，调研能和我一起去？”
“可以。约好了告诉我。”
林深没有多说什么，又在研究部里转了一圈。
陈新石的屏幕上开着锂电隔膜的数据表格，林深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没说话，陈新石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身后有人，转回头来看到是林深，叫了声林总。林深说没事，你继续忙你的。陈新石又把目光收回屏幕上了。刘阳在翻医疗器械的研报，几个新人各忙各的。
林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圈，然后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坐下来，在电脑上输入了华晶装备的代码，屏幕弹出了这家公司的资料。
先看了一遍公司概况，华晶装备在浙江，主营业务是做晶体生长设备的。
说简单点就是造炉子的，但不是普通的炉子，是那种能把硅原料熔化成液体、再拉成一根高纯度的硅棒的炉子。
光伏和芯片，都离不开硅。光伏硅片和芯片硅片，本质上是一个东西，都是硅切片，但要求完全不同。光伏的要求没那么高，有点瑕疵照样能发电。芯片用的硅片，纯度必须极高，表面必须绝对平整，差一点点芯片就废了。
华晶装备卖的，就是生产这两类硅片所需要的全套高端装备。
他看了一眼总市值和市盈率，近两年的营收在增长，毛利率在稳中有升，不是那种靠降价冲量的打法。研发投入占比在行业内算高的，每年的专利数量也在往上走。
又翻了翻这家公司的业务结构，分两块。第一块是光伏用的单晶炉。做太阳能光伏板，第一步就是把硅原料在炉子里熔化，然后提拉成一根硅棒，再把硅棒切成薄片，就是光伏行业最基础的原材料——单晶硅片。
华晶装备卖的就是这种炉子，国内大多数光伏厂都在用他们的设备，每年都有稳定的订单，这块业务就像一个稳定的底盘，撑住了公司的利润和现金流。
第二块是半导体用的硅片设备。芯片做在硅片上，而造一块合格的半导体硅片，比造光伏硅片难得多，要经过几十道工序，每一道都要专用的设备。
以前这些设备全靠从日本和德国进口，现在国内厂商开始自己做了，华晶装备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这块业务体量还不大，但增速很快。国内几家做半导体硅片的厂家已经开始试用他们的设备，有些产线已经上了小批量。
林深把这两块业务在心里合在一起看。光伏是稳的，每年有持续的订单和收入，撑住了公司的现金流和利润底盘。半导体也正在兑现，设备国产替代的逻辑已经不再是概念，而是正在发生的订单转化。只要光伏业务稳住，半导体业务能持续放量，这家公司即使短期估值偏贵，也值得等。
但从基本面上不能判断一家是否真的就那么完美，一切要经历实地调研才知道，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