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石智勇从滨南电路调研回到了公司，他在工位上放下背包，先把调研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几个关键数据没有遗漏，然后站起来往林深办公室走。
门开着，林深正在看陈新石刚交上来的冀牛能源跟踪报告。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坐。”
石智勇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调研内容，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重点，页脚折了几个角。
“林总，这次去滨南电路，能看的都看了，几个关键环节都做了交叉验证。”
“先说他们的订单。”林深放下手里的报告。
“订单排得很满，产线基本没闲着。”石智勇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数字，“我在车间问了一线主管，他说最近几个月几乎天天加班，以前一周加个两三天，现在恨不得天天加。”
“这么忙？销售那边呢？”林深问。
“他们手上的单子已经排到下半年了，主要是通信设备商的5G基站订单，还有一部分服务器和数据中心的需求。”石智勇翻了一页，“5G相关的订单，去年才占两成多，现在已经涨到四成以上了。”
“产能跟得上吗？”
“比我来之前想的要好一点。”石智勇翻到下一页，手指点着一组数字，“南通基地是前年投产的，去年一直在爬坡，现在产能利用率大概在八成五到九成之间。滨海基地是老厂，产线基本开满了。”
“今年产出能比去年高多少？”
“至少30%。我问了生产负责人，他说这个目标能完成。”
石智勇现场调研的功夫做的很足，林深点了点头。“30%里面，大头是南通新线贡献的，还是滨海这边挖潜？”
“主要是南通为主。”石智勇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圈，“滨海这边主要是靠优化排产、压缩换线时间，能多挤出五六个点，但空间不大。南通那边还有一条新线在调试，下半年能投产，到时候整体产能还能再往上走一截。”
“他们的客户集中度怎么样？”
“前几大客户占了营收六成左右，主要是那几家通信设备巨头。不过这不是坏事，这些客户的订单稳，付款能力也强。而且公司现在也在拓展新客户，服务器和数据中心方向的占比在慢慢往上涨。”
林深继续问。“你之前报告里写的Ic封装基板，这次去看了吗？”
石智勇翻到笔记本靠后的位置。“问了，这块还在早期阶段，产线在建设，预计明年能投产。如果跑通了，公司就不光做通信pcb了，还能切进半导体封装基板这块。”他抬起头，“跟您最近看的那家公司有点像，都是在老业务之外开一条新路。”
林深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做调研的时候还不忘横向对比，已经有点自己的思路了。
“估值方面呢？你现在给的目标价大概多少空间？”
石智勇翻到笔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几组数据。“我用了两个方法互相验证。按未来三年营收增速35%来算，目标价比现价大概有50%左右的空间。”
“跟同行比呢？”
“我把国内几家做通信pcb的公司拉出来横向比了一下，滨南电路在毛利和RoE上都比同行高，但估值倍数反而偏低。综合下来，空间大概在45%到55%之间。”
“那市场为什么给它的估值偏低？”林深的语气里有了一点校考的意思。
石智勇把笔记本合上，“有两个原因。第一，市场对5G建设进度的预期还不够充分，觉得牌照刚发不久，订单放量还需要时间验证。第二是通信pcb这个赛道不像芯片那么容易被炒起来，市场关注度不够，钱还没大规模进来。”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去吧，把报告写好。”
石智勇出去之后，林深把冀牛的跟踪报告又看了两眼，放下，在电脑上打开东大光电的报告。
这份报告他写了三天，写得很细。从mo源到电子特气到光刻胶，每一块业务都拆开了，每一组数据都反复核对过。
这一回，他不打算去现场。余保国那句话他一直记着——你太依赖现场了。如果以后每只票都要亲自跑一趟才能做判断，那他的能力上限就被锁死了。
东大光电的基本面他已经算得很清楚。基本盘稳，第二增长曲线已经跑通，远期还有光刻胶的弹性。
他算够了。
下午三点收盘铃响过之后，研究部大厅里的键盘声渐渐稀落下来。
苏晚把创达光电的跟踪报告保存好，端起杯子想去茶水间续杯咖啡，路过周学明工位的时候被他叫住了。
“苏姐，明天林总是不是要回学校做分享？”
“对，周五下午，在滨海大学礼堂。”苏晚靠在隔板上，“你怎么知道的？”
“江总那边的人说的。”周学明把笔放下，“2号基金的王鹏，他早上在电梯里问我，说你们林总明天要回学校演讲，你们去不去，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
“林总没在群里说。”苏晚想了想，“他可能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专门通知。”
“小事？”周学明把椅子往后滑了半截，“全行业排名第二的基金经理回学校做分享，这能叫小事？我跟你说，我跟他第一次去调研，在车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那时候他已经是战绩可查了，我才是个助理。”
苏晚笑了一下。“你现在不也带新人了。”
“那不一样。”周学明摇了摇头，朝角落扬了扬下巴，“你看石智勇，才来多久，已经能独立去调研了。”
坐在角落的石智勇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桌上摊着打印好的pcb行业数据对比表，页边贴满了便利贴。“周哥，你叫我？”
“没叫你。说你呢。”周学明说，“你第一次见林总的时候，什么感觉？”
石智勇把笔放下，想了想。“第一词见到他感觉很年轻，问的问题全是数据层面的，用什么参数，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做过敏感性分析。我当时心想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么多数据全记在脑子里。”
“他就是个怪胎。”苏晚说。
坐在旁边的陈新石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摊着一份铝塑膜的行业数据，但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翻过页。他抬起头。
“去年我跟林总在河北调研沧仑的时候，他一眼就看穿了沧仑化工的问题，转型的故事站不住脚，后面才有的冀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么厉害。”
周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谁去？”苏晚扫了一圈。
“我去。”周学明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石智勇把笔记本合上。
“那都去。”苏晚说，“记得跟公司报备下。”
刘阳点了点头。陈新石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四个新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我还没去过滨海大学”。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江哲端着他那个保温杯，从2号基金的办公区走过来，停在苏晚工位旁边。
“你们在聊明天分享会的事？”
“江总。”苏晚直起身，“你也去吗？”
“当然要去。”江哲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我和林深一个学校又在一家公司，我都不去捧场不让外人笑话。”
几个人都笑了。
“江总，林总刚来盛远的时候，您就看好他吗？”刘阳问。
“有一次我回学校做分享，讲了一个模型。台下有个人举手，说学长你这里算错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我差点下不来台。”
“那个人就是林总？”刘阳问。
“就是他。”他拿起保温杯，看了一眼手表。“明天都去听听把，在公司讲报告你们天天听。但在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课，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