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昌明又点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
“林总好,我是大三的,想问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在准备cFA,您觉得这个证书对找工作的帮助大吗?”
“有帮助,但不是决定性的。”林深说,“证书能证明你花了时间去学,但不能证明你真的会用。我在面试新人的时候,不会因为你有cFA就优先录用你。我会问你具体的研究案例——你看过哪家公司,怎么分析的,结论是什么。证书是敲门砖,但进门之后能走多远,靠的是你的能力。”
格子衬衫男生坐下了。
第二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学长您好,我想问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您刚才说您考了三次从业证才拿到证,中间还送了一年多快递。在那段时间里,您有没有想过放弃?如果有的话,是什么让您坚持下来的?”
“想过很多次。最难的时候被房东堵在门口催房租,身上就剩几十块钱。当时想的就是把那个月撑过去,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再说。后来进了盛远,当了研究员,压力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只不过压力的来源变了——从担心交不起房租变成担心自己的判断会不会给投资人带来亏损。”
“支撑我走过来的,不是那些成功之后会怎么样的憧憬。而是把手里正在做的事情做好,送快递的时候把件送好,做数据的时候把数据整理好,写报告的时候把数据算清楚。让每一个阶段的结果,都给自己一个正向的反馈,你就有动力继续往下走了。”
陶昌明指向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学长好,您刚才说选赛道比选公司重要,选行业比选岗位重要。我们现在马上要面临找工作了,您觉得哪些赛道是值得现在进入的?”
林深想了想。“这个问题我能给的是思路,不是答案。所谓的好赛道,不是媒体上天天报道的那些,而是你自己花时间研究之后,觉得有长期逻辑支撑的方向。”
女生点了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提问一个接一个,有人问怎么看行业轮动,有人问量化交易会不会取代主动管理,有人问怎么判断一家公司的管理层靠不靠谱。
林深一个一个回答,没有翻笔记,没有犹豫,每个答案都简短直接。
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生提的,他坐在靠后的角落,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紧张,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林学长,您的经历确实很励志。但我现在有一个困惑——我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想让我毕业以后直接回老家考公务员,觉得稳定。但我自己对投资很感兴趣,想去券商或者基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稳定,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林深看着他。“如果你喜欢投资,就不要把精力放在纠结上。先把感兴趣的公司挑出来,一家一家地看,把报表拆了把行业逻辑理顺,带着自己的判断去面试。你手里有了真东西,选择权自然就在你手里了。至于父母的担忧,用行动去回应,比用言语去说服更有力量。”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他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陶昌明走上讲台。“今天的分享会非常精彩,感谢林深校友。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请他回来给大家做更深入的交流。”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上一次更密更长。
散场之后,学生们陆续往外走。有几个学生围上来要联系方式,林深把工作邮箱告诉了他们。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前面,把一份简历递过来。“林学长,我叫陈宇,今年大四,对行业研究很感兴趣。这是我的简历,如果有实习机会的话……”
林深接过简历翻了一下,成绩不错,参加过学校的投资社团,写过几篇行业分析的作业。不算出彩,但看得出来是认真做的。
“你先找几只股票的公开数据自己跑一遍,写一份分析框架发到我邮箱,让我看看你的研究思路和数据处理能力。”
陈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江哲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深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讲得不错,比我当年强多了。我那年来的时候,讲了一堆模型,台下睡倒一大片。”
“学长谦虚了,我当时可听的认真。”林深说。
苏晚带着团队几个人走过来,周学明手里还拿着笔记本,页面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林深正要说点什么,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院长陶昌明走了过来,他先跟江哲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林深。
“林深,刚才几个学生和老师都反馈你讲的东西不错,以后能不能定期来做分享?不是这种一次性的演讲,是做成一个系列,每个月或者每个季度来一次,讲讲具体的投资案例,从调研到判断到决策,全链条拆开来讲。”
林深愣了一下,他看向江哲。江哲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这是好事,你自己决定。
“可以。”林深说。
陶昌明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教务那边排时间,第一期就定在下个月。具体安排我让人跟你对接。”
林深握住他的手。“谢谢陶院长。”
陶昌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哲走过来,跟他并肩往停车场走。“陶院长这个邀请,你答应得挺快。我之前让你在学校做分享你还推三阻四的。”
“学长不是说,凡事都有第一次吗。”
林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礼堂,红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自己大三那年,也是在这样的一个礼堂里,坐在台下听江哲讲他的分析模型。
那时候他觉得台上的人高不可攀,距离自己隔着一整个世界。后来他花了四年的时间,走到了同一个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