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环节到这里,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前半段主要是国内公募和华曜的提问,聚焦在财务数据和国内市场的确定性上。
到了后半段,话筒终于递到了外资机构手里。第一个提问的是野川证券的冈部健田,他通过翻译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直接切入了核心。
“赵董,我们最关心的是美国十年观察期的监管细则。在极端情况下,如果美国方面再次收紧芯片出口限制,会不会影响公司的5G基站交付能力?”
全场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是所有人的核心关切。冈部健田问的方式很精准——不是问“会不会发生”,而是问“发生了之后你怎么应对”,直接把管理层逼到了最难回答的墙角。
赵廷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的语气比之前回答国内机构的问题时更谨慎了一些。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坦率地说,如果美国再次全面升级芯片出口限制,对公司的短期交付确实会造成一定影响。”
“但我们从去年开始已经做了很多准备。首先,在关键芯片上我们已经加大了备货力度,目前的库存可以支撑未来几个季度的正常交付。其次,自研7nm基带芯片已经量产出货,在核心处理器上我们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主保障能力。第三,在射频前端等还需要外购的环节,我们已经在积极导入日本和欧洲的供应商。”
冈部健田听完,又抬起头追问了一句:“您提到日本供应商,目前公司从日本采购的核心元器件占比是多少?”
赵廷年看向海外事业部的总裁。海外事业部总裁翻开面前的一份资料,“目前日本供应商在我们的芯片采购中约占15%,主要是射频和电源管理类芯片。这个比例在未来一到两年内预计会提升到20%以上。”
冈部健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紧接着是瑞银新加坡的陈志敏。他把话筒拉近了一点。
“赵总,刚才在展厅我们看到公司交付给欧洲运营商的设备上有一组能耗对比数据。我的问题是:在欧洲市场,这种能耗优势能不能持续?欧洲运营商对能耗指标的要求一直在提高,下一代基站设备在功耗上还有多少优化空间?”
赵廷年再次示意王小平回答。“能耗优化是持续性工作。短期内可以通过芯片制程升级和射频链路优化来实现,中长期我们也在研究液冷散热和AI动态功耗管理,预计下一代基站设备功耗还能再降15%到20%。”
陈志敏继续问道,“欧洲运营商的5G资本开支节奏,您怎么看?他们会不会因为经济原因放缓建网速度?”
“欧洲运营商的资本开支确实比国内谨慎。”王小平说,“但5G是刚性需求,欧洲市场的竞争激烈程度不如国内,价格战压力更小,回款也比国内稳定。”
陈志敏点了点头,他的问题集中在欧洲市场,显然是为了给瑞银的欧洲家族办公室客户做判断支撑。
林深和周学明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瑞银关注的是利润率和回款,野川关注的是供应链安全,外资看问题都是从风险端切入,和国内机构不太一样。这也是这次来参加路演的好处之一,能近距离观察外资是怎么做尽调的。
英国奥维资管的詹姆斯米勒最后一个提问。
他用英文开口,语速不快。“我的问题可能更宏观一些。华兴通信在欧洲市场的份额在增长,但欧洲各国对5G设备供应商的安全审查越来越严格。公司有没有专门针对地缘风险的应对方案?”
赵廷年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比野川那个供应链问题更难回答,因为供应链可以通过国产替代和供应商多元化来解决,但地缘风险涉及的是国家层面的博弈,一家公司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地缘风险是我们无法控制的。”赵廷年说,“但我们可以通过几项措施来尽量降低影响。第一是合规,我们在全球所有市场都严格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和国际准则。第二是本地化,我们已经开始在欧洲几个主要市场推动本地化布局,跟当地政府和企业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随着詹姆斯米勒最后一个问题问完,问答环节结束,最后是IR发放资料的环节。
赵廷年的助理站起来,对着话筒说:“各位来宾,公司IR部门准备了一套内部资料,已经打印装订好了,放在各位的座位上。这套资料里面包含了全国各生产基地的产能汇总、分区域5G在手订单明细、元器件国产替代进度表、欧洲各国5G项目落地进度,以及一份只对本次闭门机构开放的2020年全年业绩前瞻测算,大家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林深拿起那份资料翻了翻。产能汇总表里列了七个生产基地的月最大出货量,订单明细里拆了国内订单和海外订单的比例,国产替代进度表里标注了每类芯片目前的替代状态和预计替代时间。
每一页都是干货,比年报里披露的信息更细更深。这套资料足以弥补这次调研没去生产基地的遗憾。
散会的时候,各家机构代表纷纷起身。林深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两个多小时的座谈会,信息密度极大,他记了将近二十页的笔记。
全场他一个问题都没问,不是没有问题,而是5G通信设备这个赛道他研究得不算深,华兴通信也不在他的核心覆盖范围内。周鹤鸣问了毛利率趋势,冈部健田问了供应链安全,陈志敏问了欧洲市场的能耗优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研究框架内往深处挖。
林深坐在后排,正好借着这些提问把华兴通信和国内5G板块的基本情况从头到尾捋一遍。
周学明在旁边整理自己的笔记。“我去,外资跟我们平时调研问的东西,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啊,上来就是十年监管期、极端断供、地缘风险对冲。”
林深说,“他们管的是几千亿美元的全球组合,看风险比我们更重,但这样也有好处,我们反而可以借他们的视角来补充自己的研究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