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小当家总部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杨光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各门店上周的营业报表。运营部七八个人分坐两侧，运营主管老张在翻日报表，小陈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有几个运营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小虎带着市场部还在莞市跑选址，孙彤彤和设计部在惠州跟装修进度，今晚只有运营部的人在。
老张把一叠报表推到桌子中间。“杨总，下面门店的同事反馈，对面枫滋味今天又开了一家新店，就在岗厦村主街上。他们现在正好一百家了。我们岗厦店今天的营业额只有一千一，巅峰时期这家店都有一万五的。”
杨光拿起翻了两页，目光停在岗厦店那一栏。当日营业额预估一千一百元，客流量不到四十人。他放下报表。“其他店怎么样？”
“差不多。”老张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表，翻到汇总页，“这个月只要枫滋味有新店开业，当天我们旁边那家店的营业额基本就掉到一千出头，有的店还不到一千。
第二天会稍微回来一点，但也回不到原来的一半了。工业区那边稍微好点，还能撑到六千左右，但商业街和城中村这些区域基本被他们压着打。”
老张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滨海地图前，上面用红蓝两色图钉标着两家公司的门店分布，五十个蓝色图钉是小当家，每个旁边都紧挨着两个红色图钉——枫滋味的店像藤蔓一样缠在蓝色图钉周围。
“每家店两百米内都有两家枫滋味在抢流量，最近的只隔了一条巷子。”
杨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整面地图上扫了一遍。几个月前这张图上还只有零星的红色图钉，现在蓝色几乎被红色淹没。他没说话，老张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小陈，成本数据跟杨总汇报一下。”
小陈是运营部负责成本核算的，平时话不多但数据记得很熟。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汇总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盈亏区间。
“杨总，目前每家店的日均固定开支是八千块，一半是食材采购成本，一半是房租水电和人工工资。”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另一页，“一个月前，我们最低的门店日营业额已经掉到了五千，靠几家盈利的老店平均拉回来，整体勉强维持在保本线附近。这个月竞争继续加剧，五十家店平均日营业额掉到了五千快出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小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念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不愿面对的结论。
“平均下来，每家店每天亏损3000块，五十家店一天就是15万，这个月累计亏损450万。”
这个数字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但被小陈这么清晰地列出来——日均亏损、月度累计。还是让人胸口发闷，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运营专员低下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老张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杨总，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在食材用量上稍微控制一下？现在很多食材备好了卖不出去，当天用不完的第二天就不新鲜了，只能倒掉。”
“减少食材？”杨光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顾客进咱们店里来点餐，点这个没有，点那个也没有？”
老张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问你，如果有人中午来点一份香菇滑鸡饭，后厨说卖完了，你觉得他下次还会来吗？”
杨光把报表放在桌上，“我们是做餐饮的，顾客进来点三个菜两个没有，下次别说枫滋味降价，就算枫滋味关门了，人家也不会再来。枫滋味现在就是在用价格砸我们，我们如果连出餐品质和产品完整度都保不住，那就是自己往悬崖边上走。”
他语气稍微缓了一点。“食材浪费的问题，不能靠砍菜单来解决。”
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开源，而不是怎么节流。客流被枫滋味抢了，就想办法把客流拉回来，成本结构的问题，等扛过这一阵再优化。现在砍食材、砍人手、砍服务，省下来的不是成本，是把老顾客往外推。”
几个运营专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沉思。
老张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杨总，咱们现在的情况，要不要跟林总汇报一下？。”
“不要什么事都去打扰林总，他最近在出差也很忙。”
杨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已经有思路了，先再观察一周。如果下周情况还没有好转，到时候我再另外安排。”
老张看着杨光的表情，没有追问具体思路是什么。他认识杨光半年了，知道这个人从来说话都有分寸——他说有思路，就是真的已经有了一套能落地的方案，只是还需要数据来验证。
杨光站起来。“散会。”
几个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小陈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几个运营专员各自拿着笔记本起身，有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光还坐在会议桌前，低头翻着那份岗厦店的日报，笔在纸上慢慢划着线，像是在标注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茶水间那边传来饮水机启动的低沉声响。
杨光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小陈做的月度亏损汇总。四百五十万，红色加粗的数字印在白纸上，旁边还附了一张亏损趋势图，从一个月前的保本线开始，一条红线斜斜地往下走，每天都在加速。
他不是不知道情况有多严峻，五十家店，每天十五万的亏损，一个月四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一家小型餐饮公司都足够让管理层彻夜难眠。
但他也清楚，林深放权给他管理公司，现在把问题抛给林深等于自己没能力解决这个麻烦。
小虎也在为小当家开辟第二战场。他在滨海守的是存量，是这五十家已经跑顺了流程、磨合了团队、积累了一批老顾客的门店。两个人各有各的仗要打，谁也不能替谁扛。
他内心已经有了一条很大胆的思路，不到迫不得已他还不想动用，所以他想再等一周看看，情况是否会好转一些。
杨光把报表合上，关了会议室的灯，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写字楼已经暗了大半，只剩零星的窗户还亮着灯。
坐下来重新点开电脑，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栏里敲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