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部晚上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林深正坐在华曜证券飞往武汉的包机上，枫滋味的第一百家店今天开业，小虎在莞市定了四个铺位，杨光在会议室里对着亏损报表沉默。这些事他都不知道，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下一家公司上。
烽火网络，国内光通信设备龙头，5G传输网建设的核心受益标的。
林深在出发前就看过这家公司的资料，烽火网络的市值在三百亿出头，是湖北5G板块体量最大的上市公司，也是唯一的通信系统设备央企。央企背景意味着稳定——订单稳、融资渠道稳、政策支持稳。但稳定也意味着弹性不足，股价的波动幅度通常比同板块的民营企业要小。
但林深关注烽火网络的核心原因不是弹性，是验证。
石智勇推的滨南电路，主营业务是通信pcb，下游客户就是烽火网络这样的通信设备商。
报告中写得很清楚，滨南电路的5G订单占比从去年的两成多涨到了四成以上，还在继续提升。
林深在华兴通信的展厅里已经看到了设备商端的订单景气度，现在正好在烽火网络这里做一个交叉验证。设备商的订单多了，上游pcb供应商的订单自然就多，这条逻辑链如果能两头都走通，石智勇报告的确定性就能往上提一档。
烽火网络的调研流程比华兴通信简洁得多。
公司安排了一间大会议室，董事长没有出面，由董秘和光通信事业部负责人接待。董秘先介绍了公司2018年的整体经营情况，然后光通信事业部负责人详细拆解了5G传输设备的业务进展。
林深听得很仔细，尤其在订单数据那一部分，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
烽火网络在2019年移动SpN集采中拿到的份额是行业第一，传输网建设的订单能见度已经排到了下半年。这个信息和石智勇报告中“通信设备商订单饱满、上游pcb需求旺盛”的逻辑完全对得上。
但烽火网络自身也有问题。光纤光缆业务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价格战打得惨烈，需求增速也在放缓。
这个拖累项压住了公司在5G传输设备上的增长亮点，导致股价表现一直不温不火。长期逻辑清晰，5G商用传输网建设必须先行，烽火是核心受益方。短期业绩承压，光纤光缆的周期性下滑还没见底。这种矛盾让很多机构犹豫不决。
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待进一步验证”。
这个矛盾点他准备回去之后跟石智勇讨论一下，看看光纤光缆业务对烽火网络整体业绩的拖累有多大，会不会影响到对上游供应商的采购节奏。
看完烽火网络之后，4月15号这天，调研团又去看了一家规模小得多的公司——泛谷电子。
泛谷电子是做陶瓷滤波器的，5G基站里的核心元器件之一。
这家公司市值不大，但技术壁垒不低，陶瓷滤波器的生产工艺对精度和一致性要求极高，能做好的厂家不多。18年泛谷巨亏，全年业绩惨淡，但从2019年一季度开始扭亏为盈，拐点已经出现了。
林深在现场听完管理层的介绍之后，把泛谷电子的客户结构表翻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一看他眉头就皱了一下。某为占了泛谷电子营收的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还有几家通信设备商，但份额都远不如某为大。
他在心里把泛谷电子和华兴通信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华兴虽然也有大客户集中的问题，但它的客户结构更分散，运营商、设备商、政企客户都有覆盖，单一客户的波动不会对整体业绩造成太大冲击。
泛谷电子不一样，他的命脉系在某为一家身上。大客户吃肉他喝汤，大客户打个喷嚏他都要感冒。
他想起在盛远当研究员的时候，赵磊推众科远达那次，也是因为客户集中度太高，前三大客户占了营收的大头，下游一砍单就会直接暴雷。
客户集中度不是不能碰，但必须有一个前提：客户关系是深度绑定的，不是随时可替代的。深度绑定的意思是客户换掉你要付出极高的代价，比如你的产品是定制的，换供应商要重新设计产线。或者你的技术是独家的，别人做不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供货关系，客户随时能找到替代方案，那这种集中度就是定时炸弹。泛谷电子和某为的关系，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显然不属于深度绑定。更像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某为这棵大树确实够大，但树荫底下也长不出别的草。
连续三天，三家上市公司。中游主设备商华兴通信、中游传输设备烽火网络、上游核心元器件泛谷电子——调研团把5G产业链上中下游完整地跑了一遍。从系统级的基站设备到传输网再到一个小小的陶瓷滤波器，每一层都看过了。
林深在回酒店的大巴上翻开笔记本，把这三天的调研笔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华兴通信是5G设备商的绝对龙头，综合实力最强，但同时面临的外部风险也最大——供应链安全、地缘风险、海外市场的监管压力，每一项都是悬在头顶的剑。
烽火网络在传输网这个细分环节有明确的技术优势，SpN份额第一的壁垒短期内很难被撼动，但光纤光缆业务的周期低谷拖累了整体估值。
泛谷电子则是典型的大客户附庸，5G订单放量确实带来了业绩反转，但这种业绩的可持续性高度依赖单一大客户的采购策略，确定性不够。
回到酒店，林深翻开调研手册的行程表。
下一站是贵州，华茅酒业。
这是本次八家上市公司里唯一一家白酒企业，他对白酒这个赛道研究得不多，但这几年市场上消费升降级的讨论声越来越大，专家学者的观点分裂得很厉害。
有人拿拼多多从阿里和京东的包围圈里杀出来，三年就上市的例子，说国内已经进入了消费降级的大趋势，消费者对价格越来越敏感，便宜才是王道。
也有人拿华茅酒业为例，说消费升级才是主流，华茅的业绩连年增长，一瓶难求，消费者愿意为品牌和品质支付溢价。
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各有各的数据支撑。
林深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判断也还没有完全成形，华茅酒业刚好是一个完美的观察样本，它的产品定位在白酒行业的最顶端，终端售价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如果消费降级是大趋势，它应该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
但过去几年的业绩却一直在往上走，明天在座谈会上，他想听听华茅的管理层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