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摇了摇头。“今天就先不买了。”
销售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理解，他点了点头。“没关系，您可以随时来试驾。R8我们一般不提供试驾服务，但如果您有兴趣，我这边可以直接帮您申请，不需要刷保证金。您是百达翡丽的客户，我们信任您的资质。”
林深笑了一下，这销售的眼睛倒是挺尖。他正要开口，周学明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林哥，在看超跑啊？”
林深转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觉得这车怎么样？”
“当然好啊！超跑，男人的梦想。”周学明绕着车头走了半圈，弯下腰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进气格栅，又直起身来盯着车尾那四根排气管看了好一会儿。
林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你继续努力，争取把梦想实现。”
周学明用力点了点头，这一年多他跟着林深，从华海微电做到华晶装备，年收入也有了一百多万，今天来买A6，掏钱的时候手没有抖，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放在一年前，六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学明把购车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看了一眼那辆R8，又看了一眼林深。
销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林深准备走了，又往前走了半步。“先生，需要我帮您安排试驾吗？R8授权试驾需要提前申报，不过我可以帮您走特殊通道，您留个联系方式就行。”
林深看了他一眼。“下回吧，今天是来陪我朋友买车的。”
“好的。”销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您随时联系我。”
林深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展厅大门，午后的阳光正烈，停车场上的沥青路面蒸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
---
上海外滩，灵晔投资总部。
交易员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之后才推开。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交易汇总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张春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几根烟头，他右手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左手正在翻桌上的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交易员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说吧。”
交易员没有坐，把手里的汇总表放在张春杰面前，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垂在身前。“张总，截止到今天收盘，我们在东大光电这只票上现在还有十二个亿的持仓。之前的建仓和拉升阶段总共动用了二十个亿，上周五开始减持了一部分，目前账面上的浮亏大概是四个亿。”
他把浮亏数字报得很平静，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对盈亏数字的敏感度远超任何分析师。四个亿的亏损对于灵晔投资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张春杰的脾气不会因为一个数字发火，他只关心两件事：数字背后的逻辑对不对，以及接下来该怎么操作。
张春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低头看着那份汇总表，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建仓成本、持仓量、减持价格、浮亏金额、当前仓位占比，每一项他都看了一遍，然后把汇总表放在桌上，用手里的烟在上面点了两下。
“后面的融券券源没问题吧？”
“没问题。”交易员回答得很干脆，“券商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券源充足，随时可以动用。”
张春杰又吸了一口烟，这次他吸得很深，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鼻腔喷出来，在办公桌上方的灯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四个亿的浮亏对他来说是计划内的成本。钓鱼还得撒鱼饵，跟后面要赚的钱比起来，现在亏的这四个亿连热身都算不上。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烟头在缸底被碾成了碎末。
交易员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春杰独自坐了一会儿，反复咀嚼着刚才交易员汇报的数字和盘面反馈，在脑海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李容阙”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老同学略带江浙口音的声音。
“喂，老张。”
“老同学，我这边已经布局的差不多了。”张春杰的声音里有一种强压着但压不住的快意。
“那就好，冈部先生对你这次的方案很满意。”
“那还得老同学多在冈部先生面前美言几句。”张春杰彻底放开了笑，声音拔高了一些，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你放心，你在前线干得漂亮，我在后方自然要帮你把路铺平。冈部先生对你很满意。”李容阙说。
“那就先谢过老同学了，等这波行情走完，我请你喝酒，上回你说的那家绍兴菜，我还知道一家新开的，味道比那家还正。”
“说定了。”
挂了电话，张春杰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对岸陆家嘴那几栋最高的摩天楼上，上海中心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野川证券是全球排名靠前的顶级券商，管理着几千亿美元的全球资产，光是亚太区的投研团队就有好几百人，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布局和影响力根本不是灵晔这种级别的资本能比的。能搭上野川这条线，光是对方在背后站台的价值，就已经不是能用几个亿来衡量的了。
张春杰很清楚，靠自己的资金体量和人脉资源，想在这个体量的市场里玩出大花样，天花板是看得见的。灵晔放眼全国也算一号人物，但放在全球资本的坐标系里，野川这种级别的巨头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搭上野川这艘航空母舰，就等于拿到了一张可以撬动更大资本杠杆的门票。东大光电只是投名状，后面还有更多可以做空的标的、更多可以撬动的资金、更多可以联手的机构。等灵晔和野川的合作关系稳固下来，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就能有更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