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金融城车流不算密，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刚被洒水车浇过，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把车速控制在四十码左右，不急不慢地往城西方向开。
“A4还是A6，想好了没？”林深单手扶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想好了我还叫你出来干嘛。”周学明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图片上看两辆都差不多，都是奥迪那个家族脸，但实车肯定不一样，网上说A4适合年轻人，A6偏商务，我光看图也分不出个所以然。”
“那就实车看看再说。”
“林哥，你当初买途锐的时候纠结过没？”周学明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林深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想买，就去买了。”
周学明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笑意。他跟林深快两年了，从华海微电到汇创驱动到华晶装备，每一次调研的提纲、每一份报告的框架、每一次投决会上的发言，林深都是这种风格——算清楚了就干，不算清楚就继续算，从来不在“要不要干”这个环节上浪费时间。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奥迪4S店的车场。展厅是一栋三层楼的玻璃建筑，楼顶立着四个银色的圆环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销售正站在前台后面整理资料，看见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下午好，欢迎光临奥迪，想看什么车型？”
“先看看A4和A6。”周学明说。
女销售侧身引路。“好的，两款车展厅里都有，这边请。”
展厅里的灯光打得很亮，几辆展车停在各自的展台上，车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周学明先走到A4旁边，绕着车转了一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又探身看了看后座空间。
过了两分钟，他下了车，走到旁边的A6展车前。A6的车身比A4长了将近三十公分，前脸更宽，进气格栅的镀铬边框更厚实，整个车头的气势明显比A4沉稳不少。
周学明站在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急着上车，只是用手摸了摸引擎盖上的钣金线条。
“图片上看两辆都差不多。”周学明退后两步，把两辆车同时收进视线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了林深一眼。“实车看起来，A6气场大多了。”
“那还用说。”林深靠在一辆q7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A6才是奥迪的精髓。”
周学明又绕着A6走了一圈，从车头走到车尾，再从车尾走到车头，最后停在前轮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条从前大灯一直延伸到尾灯的腰线上。
女销售站在旁边，适时地开口：“A6L是目前我们商务轿车系列里最畅销的车型，三米零二四的轴距，后排空间非常宽裕。无论日常通勤还是家用，表现都不错。”
周学明把两辆车的落地价问了一遍。女销售翻了翻手里的报价单，说A4时尚型落地大概四十二万，A6豪华动感型落地差不多六十万出头。
“六十二万。”周学明念了一遍那个数字。
林深从q7旁边走过来，站到周学明旁边。周学明还在盯着那辆A6的车头看，四个银色的圆环嵌在六边形进气格栅上方，前保险杠两侧的进气口是封死的，镀铬饰条从大灯下方一直延伸到雾灯区域。
林深说，“你也不差这十来万。”
周学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A6吧。”他转身对销售说，“麻烦帮我办一下手续。”
女销售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好的，先生请跟我到这边来。我们有几种金融方案可选，如果您是全款的话，今天就能办完所有手续。”
周学明跟着销售往签约区走，林深没有跟过去。他在展厅里慢悠悠地转着，目光从一辆q5扫到一辆A7，又从A7扫到一辆S5。展厅里没什么其他客人，几个销售在前台附近低声聊天，没有人过来打扰他。
他的脚步停住了。
展厅正中央的旋转展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超跑。车身低矮到几乎贴在地面上，前脸两侧的进气口大得夸张，车顶线条从A柱开始急速下滑，在车尾收成一条锋利的弧线。侧面车门后方嵌着一块炭黑色的刀锋饰板，上面印着银色的R8字样。后窗是透明的，透过玻璃能直接看到里面那台V10发动机的银色进气管。
林深站在展台前面，没有说话，也没有绕车转圈，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金色徽章的男销售注意到了他。销售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林深手腕上的表盘，那块百达翡丽星空在展厅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销售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的弧度从标准化的礼貌微笑变成了更真诚的专注。
“先生，这是我们奥迪的旗舰超跑R8。”销售站到林深侧面半步远的位置，“也是目前全球唯一仍在量产的自然吸气V10超跑。”
“V10。”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的。排量5.2升，自然吸气V10发动机，六百二十匹马力，峰值扭矩五百七十牛米，零到一百公里加速三点一秒。”
销售语速不快，但很流利，“全时四驱的，而且这两次上手难度比同级别的后驱超跑低很多。”
林深的目光顺着销售的手指移到侧面的刀锋饰板上，炭黑色的碳纤维在射灯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编织纹理。
“后窗透明能直接看见发动机。”销售绕到车尾，指着后舱盖下面那台若隐若现的银色发动机，“这个设计在同级别超跑里是独一份。平时开在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后面的人都会盯着你的发动机看。”
林深围着展台慢慢转了一圈，从侧面看，R8的车身比例和旁边那几辆A5、A7完全不同，前后悬极短，轴距几乎被拉到了两端的极限，整个车身像一头趴在地上的猛兽。
“多少钱？”林深问。
“这款是R8 V10 performance，指导价两百三十五万。”销售翻开手里的报价单，“加上购置税、保险和上牌费用，全部办下来大概两百六十三万出头。”
两百六十万。
林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买这辆车，当然买得起，但买完之后手里的流动资金基本就空了。滨海的门店还在亏损，莞市惠州那边的新店还在爬坡期，沈瑶回了福州处理家里的烂摊子，哪边都需要资金周转。
他喜欢这辆车，但还没到非要不可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