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涛正坐在蓝楹湾别墅的客厅里，电视里记者正在湖州光刻胶产业园的洁净车间里做现场报道。他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出现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个结果在他心中已然是预料之中的。
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多空博弈，他知道真正决定一家公司股价长期走势的，不是盘面上那些万手大单，不是空头砸了多少货、多头接了多少筹，是这家公司本身在做什么。
张春杰砸得再狠，也只是在跟市场情绪博弈，不是在跟国家战略博弈，而情绪，从来都是会反转的。
妻子王玫从楼上走下来，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看了一眼陈继涛专注的侧脸，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看什么这么入神呢？难得见你这么认真。”
陈继涛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小事。”
新闻播完画面切换到下一条报道，陈继涛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低，目光转向落地窗外湖面上那片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
与此同时，上海外滩一家日式料理店的包间里。
张春杰盘腿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是几个跟他合作多年的投资圈朋友。
“老张，你这仗打得漂亮啊。盛远那边估计已经弹尽粮绝了，等这波砸完，你这一把少说赚几十个亿。”说话的是坐在他右手边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许，在某家信托公司做副总，跟张春杰合作了不少项目。
张春杰端着酒杯，和几个人碰了一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盛远那边确实没弹药了，后面那几个交易日虽然有小资金在托底，但也成不了气候。”
坐在左手边的男人接话，说老张在市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盛远那帮人太嫩了，跟他们斗还差得远。等这波空单全部平掉，老张的身家又要往上翻一截，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客。张春杰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就在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助理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什么事？”
“张总，您看一下我发给你的信息。”
助理的语气让张春杰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他挂断电话，点开助理发来的信息。里面是一个视频链接，下面附了几行简短的文字描述——央视新闻联播刚才播了东大光电的专题报道，光刻胶产业化超预期，送测样品指标达标，魏祥清亲自出镜。
他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剥落，旁边的人还在聊着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几人注意到了张春杰脸上的变化，互相对视了一眼。老许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张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到张春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认识张春杰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张春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沉默了好几秒，他端起酒杯没跟任何人碰，自己一口灌了下去。
周六早晨，林深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一连串微信消息的预览排了整整一屏。
江哲发了一条：“看了昨晚的新闻联播没？”
远在上海的何晨也发来了消息，是连续几条长文，说看了林深的演讲，昨晚的报道验证判断了。
张磊发来的的微信消息很短，还有平时很少联系的固收部老张，也给林深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消息列表往下拉，陈新石发了个视频链接，周学明凌晨两点还在群里贴了张新闻截图，然后是苏晚早上的回复：“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那看新闻？” 周学明回了个嘿嘿笑的表情。
林深靠在床头，把这些消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昨晚从小当家店里回来之后他冲了个凉就睡了，现在打开手机，铺天盖地全是东大光电和光刻胶的话题。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窗外雁栖湖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的楼群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喝了一口，然后拿着手机翻了翻东大光电的论坛。
虽然股市已经休市了，但东大光电的论坛板块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些是之前就持有东大的股民，有些是被昨晚的新闻吸引过来关注半导体板块的新面孔，还有些是从别的板块跑过来看热闹的。
论坛的帖子比平时交易日还多，刷新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看。
置顶帖是昨晚新闻联播的高清截图合集，湖州光刻胶产业园的航拍全景、调配设备的特写、林景义身后的手绘工艺流程图、魏祥清坐在办公桌前的镜头，每一帧都被截了下来，上面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层楼。
“刚看完新闻联播，专门报道了东大光电的光刻胶，连央妈都站台了，下周是不是要起飞？”
“新闻里说进度比预期提前了大半年，之前唱空的时候我就说了，国产替代势不可挡，现在官媒亲自下场打脸，小鬼子还有什么话说？”
“股价最近涨了这么多，是不是主力早就知道光刻胶进度超预期了？”
“半导体板块是不是要集体起飞了？东大现在这个价格已经不好上车了，还有没有其他票推荐？”
看多的声浪刚涌起来，质疑的声音就跟上了。
一个Id叫“冷静看盘”的用户发了条帖子：“央视报道过的产业也不是每个都一帆风顺。2011年央视做过光伏专题，措辞跟今天差不多，‘产业突破’、‘打破国外垄断’。结果第二年欧美双反，全行业亏损。2016年央视报道新能源汽车‘弯道超车’，后来补贴退坡，骗补名单一出来，板块跌了一大块。我不是说东大不好，但产业报道不等于股价马上涨，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条帖子刚发出来就被踩了几十次，但楼下的回复却分成了两派。
有人直接开喷：“你拿了空头多少钱？这个时候出来唱反调。”也有人认真地跟他讨论：“光伏当时的问题是产能过剩，光刻胶现在是产能严重不足，供需格局完全不一样，不能这么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