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南摇了摇头。“滨海不太好。那个枫滋味还在你们旁边捣乱，而且小当家还在跟对面竞争没结束。”
沈瑶说。“那开在福州？”
“去上海。”沈安南语气笃定，“我在上海还有一些以前做建材生意认识的朋友，都是做实业的，一年到头请客吃饭的花费不是小数目。而且上海本身就是超一线城市，高消费人群的体量和消费习惯都不错。”
几人都没有异议，新的高端餐饮店就定在了上海。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在饭桌上又聊了些开店的细节。沈安南说高端餐饮的核心竞争力不在菜品本身，菜做得好是基本要求，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环境和服务。选址不能太热闹，要在闹中取静的地方，最好是有院子或者露台的老洋房。
祝月荷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说老沈以前陪客户吃饭的时候最喜欢挑那些有格调的地方，没想到现在自己要开饭店了。
周日下午，福州机场出发大厅。
祝月荷和沈安南站在安检口外面，祝月荷拉着沈瑶的手，嘴里念叨着到了滨海要好好吃饭、别老是熬夜加班、有空就回福州看看。
沈安南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手提袋，里面是祝月荷早上赶着做的一盒福州鱼丸和几包橄榄。他把袋子递给林深，说带到滨海去吃。
林深接过袋子，对沈安南说：“沈叔，上海那边以后就要你多费心了。”
“放心吧，等公司这边手尾处理好，我就动身。”沈安南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笃定，之前压在眉宇间的那股沉闷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到方向之后的轻快。
沈瑶站在林深旁边，笑着看向她爸：“老爸，以后你可就是我的员工了。”
“什么话，我也有股份的好不好。”
祝月荷在旁边笑出了声，沈安南也绷不住笑了。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几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像所有在机场送别的人一样，明明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挪不动步子。
“行了，你们快进去吧，别误了航班。”最后还是祝月荷先开口。
林深和沈瑶转身往安检口走去。过了安检通道，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安南和祝月荷还站在原地，隔着安检口的玻璃隔墙，祝月荷朝他们挥了挥手，沈安南站在她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林深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和沈瑶一起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落地滨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走出到达大厅，林深背着双肩包，沈瑶拖着行李箱，沿着指示牌往停车场走。
下到地下停车场，空气里混着轮胎橡胶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林深带着沈瑶穿过几排车位，他那辆白色的奥迪R8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低矮的车身和旁边那辆深灰色suv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你新买的车呀。”沈瑶松开拉杆箱，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她的目光从前大灯扫到侧面的刀锋饰板，又从黑色轮毂扫到车尾那四根粗壮的排气管，最后在透明后窗前面停了下来，低头看着里面那台隐约可见的V10发动机。
林深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R8的日间行车灯闪了两下，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眨了眨眼睛。“回去你来开。”
沈瑶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之后没有急着发动。她的目光在中控台上来回扫了两遍红色真皮包裹的仪表台、中控台上那一排银色拨杆、仪表盘上八千转的红线区，每一处细节都像是在提醒驾驶者，这头白色猛兽不是好惹的。
发动引擎的那一刻，V10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回落到平稳的怠速。
沈瑶握着方向盘，轻踩油门把车驶出停车位。地库里很安静，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和发动机低沉的背景音混在一起。沈瑶踩得很轻，车速压得很慢，方向盘在她手里稳稳地转动。
拐出地库，驶上机场快速路，沈瑶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温热的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这车不是超跑吗，怎么这么安静。”她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还不如我那辆911。”
“你深踩一下油门试试。”
沈瑶看了他一眼，右脚往下压了几分。转速表上的指针猛地往上弹，从两千转跳到四千转，V10发动机从刚才那种慵懒的低吟瞬间转为一声嘶吼，那种声音不是从车外传来的，是坐在车内也能感受得到的，车尾的四根排气管同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轰鸣。
这种声音让林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有一次放学路过一家摩托修理铺，门口停着一辆本田cb400，车身是经典的红白配色，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修理铺的老板正蹲在旁边换机油，看见他站在门口盯着看，笑着说了一句“小子，听过四缸开阀的声音没有”。
后来他在网上搜过cb400的视频，那台车加速的时候，四缸发动机发出的声浪不像跑车那样嘶吼，更像是某种精密乐器的吟唱，转速拉到六千转以上时突然变得高亢清亮，那段声音，曾经让一个时代为之着迷。
如果说cb400是精密乐器的吟唱，那此刻他坐着的这台R8就是猛兽震彻四方的咆哮。两种声音截然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机械和汽油燃烧之后最原始的表达。
沈瑶也被转速拉高后的声浪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油门，车速慢了下来。窗外的风重新变得温顺。“这声音也太拉风了，还是开慢点好。”
“以后这车给你开。”
沈瑶偏头看了他一眼。“给我开？你自己不开吗？”
“拥有过就好了。”林深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掠过的路灯，“我还是开回我的途锐，低调一点。”
沈瑶没有推辞，她心里清楚林深买这辆R8不是为了显摆，他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用某样东西证明自己的人。
“你还有多少钱阿，最近又是买车又是投饭店，还给小虎买了辆车。”
林深心里算了一下。“转给沈叔一千万之后，现在还剩不到两千万了。”
沈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厉害，总能时不时冒出来一笔钱。”
林深脸上浮起一点坏笑，“晚上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厉害。”
沈瑶脸颊腾地泛起一层绯红，她腾出一只手朝林深肩膀打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
车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地照进来，把她轮廓柔和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明明刻意收敛了情绪，但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