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号，周二，天刚亮，林深的黑色途锐已经停在汇金中心楼下了。
陈新石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从出租车里钻出来，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尚步集团近几年的年报和几份公告，袁秋华已经站在车旁边了，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看见林深把车窗降下来，叫了声“林总”。
林深等两人都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拐上往中山方向的快速路。
陈新石从后排探了探头，“林总，最近怎么没见你开那辆R8来公司了？上回在地库看到，我还跟学明说呢，简直太帅了”
“给你嫂子开了。”林深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跑车开久了腰酸背痛，还是途锐舒服。”
“那林总你还买它。”陈新石笑着说。
“男人的梦想嘛，总要拥有一下。”林深也笑了，“拥有了就满足了，然后该坐回自己该坐的车里。”
袁秋华在副驾驶座上笑了一声，声音不大，眼睛弯起来。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精神。
林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秋华，你现在研究的票还不够多，得加把劲，咱们团队现在一多半的人都已经年入百万了。”
袁秋华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林深没再说什么，高速公路两侧的建筑物从密集变得稀疏，又变得密集起来。
陈新石从包里掏出尚步集团的三季报翻了翻，嘴里念念有词。
“三季报的数据挺有意思的。”他翻到利润表那一页，“鞋业那边毛利率还在往下掉，但整个集团利润同比大增。昨天我特意把云启传媒的并表时间算了一遍，3月并表，到三季末刚好覆盖七个半月，利润增量基本上就是它贡献出来的。”
“云启的毛利率你有没有拆过？”林深问。
“拆了。”陈新石拍了拍手里那沓资料，“信息流广告的毛利率在行业里算是正常水平，手游分销反而高一些，短视频这块数据没单独披露，但我在他们之前的公告里翻到一段，说mcN业务还在培育期。”
“你怎么看？”
陈新石说，“上市公司给的数据都是加工过的，真正的情况还是要跟IR聊了才知道。我现在最不放心的是商誉，十三亿，如果业绩承诺完不成，一年减几个亿不是闹着玩的。”
“那今天你重点问问。”林深说。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中山市区。和滨海不同，中山的街道显得安静许多，两旁的行道树遮出一片连续的阴凉。
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尚步集团的总部出现在右手边。
一栋七层高的灰白色大楼，楼体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白色瓷砖在大楼底部有些泛黄。楼顶立着“尚步集团”四个大字，字体的边角已有些锈迹。
车还没停稳，林深就看见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大楼门口，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用塑料封套装着的材料。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余总。”林深下车，朝她走过去。
“林总好，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余月莲伸出手来，跟林深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余总客气。”林深松开手，侧身介绍陈新石和袁秋华，“我同事，陈新石，袁秋华。”
“袁小姐好，陈先生好。”
余月莲微微欠身，把手里那袋投关资料先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今天上午先参观一下我们总部，下午我们在会议室聊。”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吐字清楚，每一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不让人觉得腻，也不觉得冷。
林深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栋大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叠资料，心里大概明白她今天准备得很充分。“辛苦了，余总。那我们先转转。”
余月莲侧身领路，带着三人往里走。
总部一楼最显眼的位置就是品牌展示厅。墙面上嵌着“履梦”和“姗姗”两个品牌的Logo，设计成红蓝两种色块，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很亮。
展示厅的两侧摆着几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色女鞋，有细跟的、粗跟的、平底的，颜色以米白、浅粉、香槟色为主。每双鞋都摆得整整齐齐，角度一致，鞋头朝外，仿佛在列队接受检阅。
但整个展示厅里除了林深一行再没有其他人。
余月莲走在前面，一边介绍两个品牌的定位，一边指着中间那排新款说这是今年的秋冬季主打系列。
林深放慢脚步，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鞋上，而是扫过整个展厅。鞋款确实摆得漂亮，但那种漂亮里透着一股“没人碰”的生冷。
“余总，这个展厅平时对外开放吗？”林深问。
“展厅主要对内，偶尔接待来访客户和合作伙伴。”余月莲说。
“感觉挺新的，维护得很好。”林深随口接了一句。
“对，展厅一直有人负责打理。”余月莲的笑容没有变化。
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玻璃门，就是鞋业事业部的办公区。和展厅的整洁形成对比的是，这里的办公区域显得更拥挤也更陈旧。
一张张灰白色的工位紧挨在一起，桌面上的物品堆得很满，文件盒、计算器、订书机、茶杯，有些工位上还放着成捆的纸质单据。人不算多，但都低着头各忙各的，有个别同事抬头看了看他们，又很快低下去。
林深走着，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进办公区到现在，跟他们有过目光接触的人不超过五个。不是员工不礼貌，而是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沉浸在各自的活里，那种忙碌更像是“日常行政”而非“业务冲刺”。
“集团现在整体的员工结构是……鞋业这边多少人，互联网那边多少人？”林深转过头，看向余月莲。
余月莲脚步没停。“中山这边，主要以鞋业的供应链、渠道和职能部门为主，大概一千二百人左右。云启传媒在杭州，团队规模现在有九百多人，两边加起来两千多。”
林深点了点头，这个数字他昨晚在年报里看过，只是换个方式再确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