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深先去了一趟小当家，他没有提前打招呼，一个人把车停在滨城大厦楼下，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杨光他们正在开晨会，林深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眼。从前台到运营部，墙上多了几块数据看板，上面贴着各家门店的营收曲线和出餐时效。整个公司的气氛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是绷着的那根弦快断了，现在更像是一台重新上满发条的机器。
陈小虎不在工位上，林深问了一个路过的主管，说虎哥今天跑店去了，有家之前停业的门店今天重新开业，他过去盯现场。林深没再问，去茶水间倒了杯水，转了一圈，正好在走廊里碰上从外面回来拿东西的小虎。
“深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林深把杯子放下，“复工的进度怎么样？”
“大部分都开起来了。”小虎从桌上抽出一张排班表递给林深，“停业的那25家店，现在重新开业的有20家了。剩下5家，人都齐了，就是有些设备要重新维护调试，预计这周内全部恢复营业。”
林深接过排班表翻了翻，每家店后面都标注着店长名字、开业日期和当前人手配置，有几个名字他认识，是当初跟着杨光一起守住老店的人。
“这些人还是原来那批老店长？”林深问。
“大部分都是。”小虎说，“当初关店的时候，杨光把店长和骨干都留下来了，安排到外地去带新店。现在这批人回来重新带老店，都不用重新适应，直接就能上手。”
“那新店那边人手接得上吗？”
“人事今年一直没停招，培训也一直在做，没有什么问题。”小虎说到这里，像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覃思琪那边最近又租了几间宿舍，应该是加人手了。”
林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之前宿舍就是我帮忙找的，上回去交房租，看见她们在搬东西，我还过去帮忙抬了张桌子。”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覃思琪的团队从拿到那三百万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林深一次都没有去过她们的工作室，也没有主动过问过一次。偶尔能从小虎嘴里听到一点消息，比如她们买了什么设备，在哪里租了办公室。更多的时候，他连问都不会问。钱给出去了，路就得她们自己走。他不干涉，也不指导。
但最近又扩了人手，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更多人来分担。
她们的团队刚起步，前几个月是最难的阶段，他能理解那种压力，但只要覃思琪没有来找他，就说明她们自己可以想办法解决。如果真到了需要他出面帮忙的地步，她自然会开口。
他把排班表还给小虎，又聊了几句老店复工后的客流情况，小虎说之前关店流失了不少老顾客，现在重新开业，头几天客流还不到以前的一半，但周边的人都知道小当家回来了，慢慢会有人再回来的。
“不着急。”林深说，“先把店开起来，把品质守住，客人自己会回来。”
小虎点头，林深没再多待，从滨城大厦出来，开车回盛远。
回到办公室，股市已经开盘有一会儿了，林深先点开了沧岚微电子的行情页面。
沧岚微今天的股价来到了62块附近，还在往下走，从建仓到现在，这只票已经亏了十个点，1号基金在沧岚微上浮亏了将近八千万。这个数字放在他当研究员的时候，足够让他整夜睡不着觉了。八千万，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条往下走的绿色曲线。
但现在他坐在屏幕前，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现在的回撤，在他心中是可承受范围之内。
沧岚微电子的基本面没有发生变化，内存接口芯片的逻辑没有崩坏，客户的认证壁垒还在，云厂商的资本开支还在往上走。股价跌，不是公司出了问题，是市场在调估值，是流动性在收缩，是消息面上的一些利空因素在集中释放。只要基本盘不崩，这个位置再往下探的空间有限，反弹只是时间问题。
他把沧岚微的页面关掉，点开了尚步集团。
尚步最新的股价是10块7，比前几天又回落了一点。林深把时间轴拉长，从今年年初开始看。
年初到9月底，尚步的股价一直在7块到8块之间震荡，成交量稀薄，日K线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死水，整个票像是被市场遗忘在了角落。那时候市场上没有人关注尚步，散户论坛里偶尔有人冒出来问一句“这票还能不能拿”，下面连回复都寥寥无几。
十月上旬，尚步突然走出了一波三连板的涨势。
林深找到那波上涨的触发点，10月初尚步集团在三季报里，披露了全年的业绩预告指引，预计全年净利润将同比暴增1579%到2138%。这个数字一出来，直接被市场封为今年的A股年度预增王。然后就是三连板，股价从8块多一口气冲到最高的13块，成交量放大到平时的好几倍。龙虎榜、财经媒体、散户论坛，到处都是“预增王”三个字。
但冲高之后，股价又跌下来了一些，在10块到11块之间反复震荡，没有再继续选择方向。
林深心里清楚那一波上涨的性质，市场给尚步的定义是一家从亏损的鞋企转型成为互联网广告公司。
全年业绩预增的利好，已经被那轮上涨给充分消化了。互联网广告公司该给多少估值，市场已经算过了。所以冲完高，该走的资金都走了，股价重新回到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位置。
但市场从头到尾没有给尚步集团定价的东西，是云启传媒手里那张还没有翻开的牌。
短视频不只是广告载体，这个认知，就是关键。它的广告变现能力大家都看到了，市场也接受。
但广告之外，短视频还能链接到带货变现上面，只要商业模式跑通，手里握着流量和达人资源的云启传媒，就不再是传统互联网营销公司，而是一家可以直接从成交里分钱的电商平台，估值体系会彻底重估。
到时候，尚步集团当前这个股价，就是白菜价。
林深昨天在办公室里已经把决定做了，公司错过这只票，那就自己买。接下来的问题，是买多少。
他打开手机银行，翻到账户余额：1800万出头。这些钱，是他现在个人现金的全部弹药，全部买进去？林深很快否掉了这个想法。
1800万全砸下去，尚步涨50%，赚900万。翻倍，赚1800万。看起来不少，但他现在管五十亿基金的盘子，多选几只好股，一年做下来的分红加奖励远不止这个数。为了赚个千把万，押上全部现金，还要背着公司合规的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这件事从根子上就清楚了：光靠自己的现金去博尚步，不值得，风险收益不匹配。
那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林深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尚步集团的日K线安静地停在那里，10块7，不涨不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翻到好友列表里的一个名字。
阿良。
聊天记录还停在刚加好友那天，对方发来的那句“林总以后多交流”，他回了个“嗯”。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编辑了几个字，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