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消息发出去之后，阿良的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林深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们那边配资是怎么做的？”
阿良没有在微信里多说，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林总，这个事咱电话里说方便，微信上有些东西不太适合聊。”
“你说。”
“咱们这边的配资，规则其实很透明。客户出本金，我们根据额度配置一定的资金，然后账户给您，您自己操盘，我们只收利息。平仓线、利率、交易范围，都在协议里写清楚。您要关心的就一件事：用多少本金，配多少资金。”
这套规则和林深之前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联系阿良之前，林深就通过几个渠道查过这家公司，过往纠纷、同行口碑，没查出明显的问题。
“一千万本金，你们最多能配多少？”
阿良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数。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林总，按我们公司的常规，个人客户最高能做到一比五。但以您在行业的名气，资金实力和风控能力，我们心里有数。我可以帮您直接申请最高档，一比九。一千万本金，我们配九千万，总账户一个亿。”
一个亿。
林深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接话。他当然知道一比九意味着什么。股票每跌一个点，他的本金就缩水一百万。市场随便打个喷嚏，这个账户就会出血。但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好，帮我安排吧。”他说。
阿良应了一声，说最快今天就能安排好，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他给林深发来了一份电子协议：资金使用期限、利息计算方式、平仓线设置、双方的责任义务。
林深仔细看了一遍，重点看了平仓线的部分，按照协议，当账户总资产跌到九千二百万以下，也就是一个亿亏损超过8个点的时候，如果自己不追加保证金，对方就有权强制平仓。
林深很清楚这条线意味着什么，十倍杠杆，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协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在电子签名处签了字，回传过去。
“林总，资金量有点大，我这边需要协调一下。”阿良发来一条消息。
林深回了一个“好”。
下午三点二十分，阿良的消息跳了出来：“林总，已经准备好了，您把资金转到这个账户，我把交易账户信息发您。”
后面附着一个指定的账户，林深打开手机银行，转账一千万。款项很快划出。他发了一张转账截图过去。不到五分钟，阿良回了消息，是一个券商的交易账户和密码。
林深在电脑上打开券商交易软件，输入账号密码，登录。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一个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十倍杠杆，一个亿的盘子。做基金经理这么久，管理五十亿的基金，给交易部发下单指令的时候从来没有手抖过。
但此刻看着这个账户里的一个亿，他心里却有了一丝的紧张。这里大部分是他自己借来的钱，连同那一千万本金，每一分每一毫的波动都和他自己绑在一起。
人家常说的十赌九输，林深清楚现实比这句话更残酷。真正能全身而退的人，连一成都没有，现实中绝大多数是十赌，九成九都会输，赚了的人会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亏了的会心慌手抖操作变形，才会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无比渺小。
但他还是进来了，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多少，而是他的计划足够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他在盘中做任何判断：买入，持有，等一个结果。
后面的几天，林深开始分批建仓。
尚步集团的日均成交额只有两三个亿，一个亿的资金，如果一两天内全打进去，盘面上立刻会露出痕迹。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这笔资金，私募同行的眼睛很尖，游资的鼻子更灵，一旦有人察觉到有笔大资金在这个位置进入，马上就会有人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上来。
所以他建仓的核心，只有一个字：藏。
他把买入节奏压得很低，每天开盘前不急着动手，先观察盘口半小时。卖盘厚的时候，他买得多一些，卖一卖二上的单子一层层吃，吃完停一会儿，等新的卖单挂出来再继续。
卖盘薄的时候，他尽量少碰，只放几笔小单出来，维持一个不显眼的存在感。遇到买盘突然涌进来，他就收手，绝不追高，甚至连买一都不挂，只把单子摆在买三买四的位置上等着。
每一笔委托都拆得很散，最大的单子也就三千手，大部分时候都是几百手、甚至小到几十手。他会把单子分散在几个不同的价格档位上，让成交看起来像零散的散户单。遇到股价出现短暂拉升，他宁愿停手一两个小时，也不去碰高位的筹码。
有时候抛压盘多，他一天能买进去两千多万。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只买到五百多万。不是他不想买够，是市场给出的量就这么点。勉强买，股价就推上去了，他只能用耐心去换价格。
办公室外的其他人完全不知情，袁秋华已经把尚步集团的报告归档了，陈新石重新回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整个研究部都以为尚步集团已经翻篇了。只有林深自己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才打开那个账户复盘看看，买入多少，成交均价多少，还差多少仓位。
十一月二十一号，星期四。
林深在下午开盘后完成了最后一笔买入，成交回执在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去看总数，而是把交易软件里的历史委托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笔买入，每一个价位，他都能对得上自己九天的计划。
最后，他点开持仓页面。
账户持仓市值，一亿。成本价11块2毛。
成本价和最新价几乎完全重合，九天的时间，一个亿的资金，进入一只日均成交两三个亿的股票，盘面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成交分布做得足够散，节奏也足够慢。即使是几个专门做盘口分析的老手，也很难从凌乱的买卖盘里看出有一笔资金在里面安静地吸筹。
林深把关掉账户，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把窗户的缝隙打开了一点，凉风从远处海面上吹过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该做的部分，他已经做完了，现在剩下的，就是等。
等市场看到他看到的东西，等尚步的故事被重新讲一遍。等那个还没有被定价的逻辑，慢慢浮出水面。
林深站在窗前，没有再打开账户，也没有再想今天的盘面。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耐心。后面的事，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