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后，林深带着团队众人直奔金融城边上的新荣记。
他订了个最大的包间，一张大圆桌，桌面大得能躺下一个成年人。即便如此，等人全进来坐下，椅子还是快贴到了墙边。
林深在主位上坐下，把外套挂在椅背，拿过菜单往桌上一放：“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新石第一个把菜单拿起来，他翻了两页，手就停住了，眼睛在价格栏上扫了好几遍，没忍住：“我去，一个蛋炒饭要五百块。”
苏晚坐在他旁边，偏头扫了一眼：“什么蛋炒饭，那是和牛炒饭。”
周学明凑过去看，嘴里“啧”了一声：“你别管它怎么来的，今天林总请客，你替他省什么钱。今年的他的分红估计都快过亿了，咱们要往贵了点，吃穷他。”
林深哈哈大笑：“那你最好真能把我吃穷。”
今年1号基金的五十亿的盘子，全年赚了三十六亿。按公司的分成规则，他今年的分红还有将近一个亿。只不过基金经理的业绩提成和研究员一样，要递延一半，真正当年打到卡里的，远没有外面人以为的那么多。
但不要紧，基金的钱是基金的钱，他现在自己的银行卡里，可实实在在躺着两个多亿。
刘阳显然比陈新石更放得开。他叫住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指着菜单上一道菜：“这个998一位的金钩翅，来十六份。”
陈新石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我去，刘阳，还是你狠。”
刘阳笑着说：“好不容易改善一下伙食，林总让放开了点，咱还跟他客气什么。”
苏晚在一边帮腔：“对对对，对他客气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深没理他那套，转头对服务员说：“再来一箱茅台。”
周学明眼睛都直了：“林哥，你要灌醉我们啊？”
林深说：“一箱才六瓶，人均不到半斤，就这点量，也配叫灌？”
苏晚笑着摇头：“林总这话说的，待会儿可别第一个趴下。”
林深说：“放心，趴不了。”
他刚毕业那会儿，就是喝几瓶啤酒的水平，在城中村送快递时，偶尔跟几个工友去吃大排档，几瓶啤酒下肚，走路就开始飘。
后来进了金融这行，饭局多了，应酬多了，酒量硬是一点一点被磨了上来。从几瓶啤的到半斤白的，从半斤白的到一斤开始才有感觉，现在一斤的量，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很大的问题。
菜陆续上来了。
金钩翅每人一盅，和牛炒饭装在镶金边的白瓷盘里，整条东星斑蒸得鱼身微微翻起，蟹粉狮子头汤汁浓稠，乳鸽外皮油亮。冷盘、热菜、汤品、甜点，二三十道，把那张大圆桌堆得没有一丝空隙。
几个刚进团队的新人坐得稍靠外，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有点不够用。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小声说：“还是做金融赚钱啊。这一桌下来，不得好几万块。”
旁边一个女生也压低声音接话：“好几万？你看到那酒没，光那几瓶茅台就得好几万。”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里满是刚进入这个行业时才会有的那种兴奋和恍惚。
林深听到了，没点破。他知道这几个新人过不了几年，也会习惯这些。就像他当年第一次坐进投决会，第一次拿到百万分红，同样从难以置信，慢慢习以为常。
酒过三巡，林深先给自己倒满，再让人把所有人的杯子都满上。他端起酒杯，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简单说两句。”他扫了一圈，“咱们团队今年基本都完成了年入百万。新来的几位，我对你们也有信心，希望明年这时候，你们也都能站进来。至于老人，咱们明年争取再翻个倍。”
“干杯。”
众人一齐举起杯子，杯沿在灯光下闪出一排亮痕，碰杯的声音脆生生地响成一片。
周学明一口闷完，放杯子时力道有点大，杯底在转盘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抹了把嘴说：“林哥，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明年我们组肯定比你带的新人组强。”
陈新石在旁边补刀：“你别替我拉仇恨，我还想多活两年。”
众人哄笑，林深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们闹。
边吃边聊，大家的话题从基金分组到明年的行业，从各家上市公司的奇葩事，到最近流传的某个基金经理净值造假被客户堵门，什么都能聊两句。林深听着他们吵，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就是笑。
桌上酒喝得不算慢，茅台开了六瓶，没多久就见了底。林深又让人加了两瓶。这顿饭，他确实想让大家尽兴。
其间，几个新人轮番过来敬他。有人双手举杯，有人还要先干为敬。林深一开始还笑得轻松，到后面也有点招架不住。他偏过头，看向周学明，想拉他出来帮自己挡一挡。
周学明刚还坐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整个人像是随时准备躲进角落。
林深用眼神叫他，他连忙摆手：“林哥，我不行了，再喝我就要睡桌底了。”
林深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脸，知道这人已经废了一半。他又去看陈新石，陈新石早把头低下去，装模作样地给苏晚倒茶。刘阳更夸张，已经趴在桌沿上，眼睛半眯着，手里还攥着个空杯子不松。
他没办法了，只能自己接，好在他这几年酒量练得还不算差，不然今晚真可能被这帮人放倒在这里。
临近九点半，饭局终于结束。
林深站起来，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他今晚喝的不少，少说也有一斤半。好在他酒量上来了，脑子还清醒，走路也还算稳。刘阳是彻底不行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脸上的酒色从下巴红到了脖子根。陈新石和周学明一人架一边，才把他弄下楼。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林深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一些，马路上车流也不多，霓虹灯的光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着冷冷的光。
他刚想去跟众人说一句注意安全，余光里，白色R8从路边缓缓滑过来，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台阶下。
车窗降下来，沈瑶坐在驾驶座上，正朝他看来，路灯的光从侧窗落进车里，把她半边脸照得柔和。
林深朝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还在路边等车的人，有人朝他挥手，有人喊“林总慢走”，周学明还举着手机在拍R8，被苏晚拽了一下。
林深朝他们挥了挥手，坐进车里，把门关上。
沈瑶偏过头看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深说：“今天高兴。”
沈瑶没再问，把车窗重新升上来，发动车子，轻轻踩下油门。R8的V10发动机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又慢慢安静下来，汇入前方的车流里。
“你的队伍越来越大了。”沈瑶说。
林深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后面那帮还在路边等车打闹的人，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是呀。”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幸运的，公司里有一群跟自己并肩往前冲的伙伴，外面还有小虎那帮从最苦的日子里走过来的兄弟，等喝完酒回来，还有个人来接他回家。
车子驶过滨海大道，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外吹进来。沈瑶放了首很轻的歌。林深闭着眼，脑袋靠在头枕上，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车里的暖风吹着他的脸，那点酒意慢慢散开。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自己以前最想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