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沈瑶先把林深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汤里放了姜丝和红糖，热腾腾地端出来。林深接过来喝了两口，胃里那股翻腾感才慢慢压下去。沈瑶坐在他旁边，没急着说话，等他把一碗汤喝完，才说起小当家最近的进展。
“这几个月，不光那25家老店重新营业了，还在滨海新开了20家。加上莞市惠州那边的门店，小当家现在已经有一百七十家店了。”
林深把空碗放在茶几上，脑子清醒了不少：“进度不错。去年咱们才五十家，一年下来翻了三倍多。明年再往上提一个档，也不是没可能。”
沈瑶说：“最近有几个做创投的机构在接触我们，想投点钱进来。我还没答应，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林深想了想说：“这件事你看着办，融资不是不行，但股份不能让出去太多。可以出让的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二三十左右。再多，以后自己在公司里就没有话语权了。小当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自己的节奏，不能因为钱多了就把方向盘交出去。”
沈瑶点点头：“好，我按这个尺度去谈。”
林深又想起了枫滋味，问了一嘴：“枫滋味那边最近怎么样？”
沈瑶说：“我爸从福州那边听来消息，华风集团好像转投了枫滋味，最近枫滋味拿了一大笔钱，慕容家这次是下了决心要跟我们在餐饮上掰一掰了。”
林深说：“那我们的融资也要加速了，争取在过年前把框架谈好，过完年还有大仗要打。”
沈瑶说好。
后来的几天，林深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带的新人小组上。
他没有再让他们只做案头工作，每天上午固定两小时，他都会把人叫到会议室里，带着他们一份一份拆研报。
从行业逻辑到公司业务，从财务指标到估值模型，每一块都掰开讲。几个新人学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有一个从滨海大学毕业的男生，每次听完都追着林深问问题，问得细到某个指标的取数口径。
林深有时候会直接反问他，如果这公司现在新业务没做起来，你觉得市场会给多少倍估值，为什么。几个人经常被问到卡壳，但没人觉得丢人。行业第一的基金经理手把手带研究，这种机会，外面人求都求不到。
陈新石和刘阳偶尔路过会议室，朝里面看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羡慕。
刘阳跟周学明说：“林总对我们放养，对新人倒是上心，早知道我当初也装得蠢一点，让他多带带我。”
周学明说：“你现在装蠢也来得及，就是脸皮得厚一点。”
林深听见了，从会议室里出来，一人给了一句：“你们几个最好也学学新人这股劲头，要想翻倍，光靠吃老本可不够。”
几人笑着散了。
1月16号这天，下午刚过两点，林深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元序基因的跟踪报告，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学明闯进来，连门都没敲。
林深抬起头，周学明脸上少见地绷着，手里握着手机，“林哥，你看。”
林深把手机接过去，屏幕上是一条财经短讯，标题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把刀：
《疑似盛远基金经理林深，个人杠杆炒股爆赚二十几倍，是否存在内幕交易存疑》。
林深的视线在那个标题上停了一秒，他没有继续往下翻，把手机还给周学明，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周学明张了张嘴，像想问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深在电脑上找到这条短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信息最早是从配资公司的客户宣传海报上传出来的，那张海报做得很粗糙，红底金字，应该是做来激励客户用的。上面写着一行大字：“顶尖基金经理亲历，十倍杠杆，一千万本金，几个月内翻成几个亿。”
下面是几行小字，大意是如何通过他们的平台入场，资金体量大、操作稳健、风控到位，是配资客户里的标杆案例。
配资公司虽然没有点名“林深”，但“顶尖基金经理” “本金千万” “赚了几亿”这几个标签，无疑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海报先是被某个客户转发到了投资群里，附带一句质疑：“这不就是内幕交易吗？基金经理拿十倍杠杆炒自己的票，赚这么多，当我们散户是什么？”
这句话像个火种，一下子把群炸了。
有人开始追问那只票是什么，有人把海报逐行截图分析，还有几个资深股民按照时间和收益倒推，很快锁定了尚步集团。
因为要说19年底到今年初这几个月，能收益翻倍的妖股，整个A股里，能对得上号的不多，尚步集团就是一只。
尚步本身就是这轮网红经济行情的总龙头，市场关注度居高不下。
后面又有小道消息传出，尚步这只票盛远调研过，还上过投决会。虽然消息来自非官方途径，真假难辨，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盛远、顶级基金经理、妖股、十倍杠杆，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流量把故事自动补完。
市场不需要知道真相，它只需要一个解释。
所有的线索关联在一起，林深的名字显现在公众面前，在盛远，顶尖的基金经理，炒作妖股翻倍的，只有他是最符合条件的。
林深关上页面，把电脑屏幕切回桌面的黑色背景上，他没有再点任何新闻，也没有去翻论坛。
他靠在椅子里，只轻声说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很清楚，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未公开信息，没有内幕交易，没有在公开层面表态过尚步集团的研判观点，他的每一次建仓，都是基于公开资料和自己的判断，但这套解释，扔到市场上，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没人关心这些，人们只看到三个东西：行业第一的基金经理、十倍杠杆、一只妖股。
至于别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实锤，从来不是第一波传播的焦点，新闻只需要热度。而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热度的命门上。
林深仰起头，盯着头顶那块白色的天花板，他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不会太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