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味还没从街上散尽，小虎和王丽娟已经出发去了上海，小当家那边也开始恢复了工作。
回来复工后的时间里，林深每天到盛远的时间，比谁都早。
头一天，苏晚到公司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她也没多想。可接下来整整一周，林深都是这个节奏——来得最早，走得比所有人都晚，办公室那扇门从早到晚基本关着。
周学明小组有两只票上投决会，林深都没露面。
陈新石忍不住问苏晚：“你说林总这是在干啥呢？一连好几天，除了吃饭上厕所，门都不出。”
苏晚抬眼看了看林深办公室那扇门：“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阳从旁边插过来， “林总应该是闭关了。”
“闭关？”陈新石扭头看他，“闭什么关？”
“武侠小说里高手不都这样吗，把门一关，参悟武学。”刘阳半开玩笑地说。
陈新石一听，表情更愁了：“他要是再强一点，我们这组今年不得被他带的人直接打趴下。”
“你才反应过来？”苏晚笑了一声，往自己工位走，“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学明从后边经过，听到这话，把手里的文件夹在陈新石肩上拍了一下：“都别瞎猜了，林哥不出来，有他不出来的道理。该干嘛干嘛，一百万的赌注摆在那儿，你们还有闲心管他在办公室里做什么。”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各自回了座位，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像刚才那阵闲话只是一层很薄的水汽，风一吹就散了。
但研究部大厅里其他人的议论没有停，2号团队那边，讨论声要更大一些。
林深连着几天不露面，在他们那儿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休息区里，一个研究员端着杯子，压低声音说：“以前他还经常出来大厅看看，跟苏晚周学明他们聊几句，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自己在研究股票，又准备买什么大票？他买尚步那笔，罚了那么多，该不会是憋着劲要赚回来吧？”
“这事可不好说。”
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那你知道他在看什么票不？我也想跟着买点。”
几个人都笑了，但笑归笑，没人真敢去敲那扇门。
走廊尽头的拐角，江哲端着保温杯经过，正好把这几个人的议论听了一半。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出声，脚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直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才朝林深那间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扇玻璃门还是老样子，里面亮着灯，百叶窗半拉着，看不清人在做什么。
江哲走到窗前，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很久以前，深算科技第一次上投决会。那时候林深才刚转研究员，上会之前，他跟林深说，要不深算科技我来帮你讲，林深当时就摇头，说这一场我要自己来。
从那天起，江哲就基本不再干预林深的工作，他相信这个学弟，比信自己手底下很多老研究员都多。
就这样，到了2月5号，下午三点股市收盘后，林深那间办公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门拉开的力度不大，却让靠得近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林深从里面走出来，先伸了个懒腰，肩膀向后拉开，脖子左右转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研究部大厅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林深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往自己小组的方向走了几步，抬手招了招：
“都到会议室开会。”
七个新人研究员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两个人因为起身太猛，笔记本都差点掉地上。但谁都顾不上，抓起桌上的本子和笔，脚步急促地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隔着一道磨砂玻璃，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听到林深的声音，不高不低，时快时慢，像是先讲了一阵，又停下来回答问题。新人们的声音倒是不多，偶尔有人接一句，更多时候是沙沙的翻页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学明表面在翻一份新材料行业的周报，眼睛却忍不住几次瞟向会议室。陈新石也没好到哪去，电脑上的K线图开着，手里的笔在指间转得飞快。苏晚倒是镇定，泡了杯茶，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调研计划。
两个小时之后，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几个新人陆续走出来，每个人的状态都和进去时很不一样。
有人还低着头，边走边翻自己的笔记，手指在某一页上反复摩挲，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说两句就忍不住笑一下，又赶紧收住。有人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把眼镜戴回去，整个人却还像没从刚才的会里回过神。
没有谁大声说话，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热腾腾的劲头，像在冷风里憋了一整个冬天，忽然被放进了一间暖和的屋子。
周学明往那边瞧了一眼，“这会开得，每个人都像换了个人。”
陈新石收回目光，摇摇头，“得了，这下是真不能再磨蹭了。”
会议室里，林深还坐在长条桌那一头，投影已经关了，白板上还剩几个没有擦干净的词，透过玻璃门，外面只能看见最后一行字的残影。
他把手里的笔帽慢慢盖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又偏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还没从兴奋里缓过神来的新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林深这一周到底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
但等下一次投决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