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后，林深开着途锐离开汇金中心，没有直接回家。
金融城的晚高峰刚起，车流从各个地库涌出来，在主干道上堵成一条不动的长龙。林深跟着前车慢慢往前挪，红灯一个接一个。车里的广播开着，主持人正在播今天的收盘数据，他听了几句，伸手把音量调低。
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想到，沈瑶最近都在加班——融资之后财务部重新梳理流程，她每天回来都比他晚。家里就两个人，一个没回，一个早早回去，面对的也就是几间空屋子。与其回去干坐，不如出去转转。
这么一想，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了辅道。
想去看看小当家现在的样子。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忙基金，忙自己的短线，忙着给新人搭体系，连小当家的门都很少再进。年前把战略布置下去之后，他的消息来源就剩杨光发来的汇报，和沈瑶偶尔提几句进度。听得多，见得少。
车穿过几条街，拐进岗厦村，这里是滨海最大的城中村之一，住着好几万人。白天看不出什么，一到傍晚，整片村子像一锅被重新烧开的水。
林深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推开车门，空气就裹上来了。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当年他骑着小三轮走街串巷送快递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样，空气里到处是炒菜的油烟气，混着下水道返潮的潮湿味，远处还有烤肠和煎饼摊子上飘过来的焦香。
路上的行人很多，穿工装刚下班的，穿着拖鞋的年轻人，有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拎着菜的女人，还有低头看手机匆匆往出租屋走的上班族。
电动车忽然鸣了两声喇叭，所有人同时往两边闪，林深也侧身让了让，一辆载着外卖箱的电动车从他身边呼啸而去，一晃眼就骑远了。
林深跟着人流往里走，拐过两个巷口，小当家的店面便出现在眼前。
现在正是饭点时间，店里几乎坐满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收银台前还排着五六个人，后厨出餐铃一声接一声。有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有人刚吃完把座位让出去，门口进出的客人几乎没断过。
他站在马路对面，目光先落在门头上。招牌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小当家餐饮连锁031号店。他才想起这家确实是早期开出来的老店，编号能排三十一，说明它比很多后来的门店都更有年头，只是店里的员工换了一轮又一轮，能认出他的人估计已经不多了。
店门旁边的外墙上，刷着一行大字，用的是醒目的深绿色：“来小当家吃新鲜菜”。
字很大，隔着一条马路也看得清，旁边是一张宣传板，上面印着最新的活动信息：每日新鲜食材，晚间8点后折扣递增，8点8折，8点半7折，9点6折，9点半后免费送出当日未售完菜品。
杨光当时提这个方案的时候，还是在最艰难的那段日子，现在这套东西已经挂到每家店的墙上了，成了小当家跟顾客之间最直接的承诺。
他往巷子另一头看了一眼，距离这家店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枫滋味的店。门口有人进出，但不多，零零散散的，和小当家这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此时自家店里的人还很多，他走到门口的台阶旁，又等了五六分钟，等收银台前的队伍松下来，才推门进去。
吃饭的人什么年龄都有，旁边一桌是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聊着今天工作上的事；斜对面坐着一对情侣，两个人分着吃一份套餐，小声说着什么；靠门口那桌是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面前放着一份牛扒饭，吃得不快，像在慢慢享受下班后的这点时间。
店里没有人认出他，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只抬头说了声“欢迎光临小当家”。林深站在点餐牌前看了几秒，要了一份香菇滑鸡饭。
点餐时，他特意扫了一眼菜单列表上的其他套餐的价格，和他记忆中差不多，没有大的调整。
出餐倒是很快，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手机刚放下来两三分钟，店员就端着餐盘过来了。米饭冒着热气，滑鸡的酱汁在碗里摊开，颜色很正。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口饭。味道还和以前一样——米饭粒粒分明，鸡肉滑嫩，酱汁挂得刚好，咬下去不柴不腻。
吃了几口，林深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小当家的厨师，手艺比他和沈瑶强太多了。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让杨光在水岸小区附近也开一家，以后晚上就不用回家自己做饭了。
想到这儿，林深自己都笑了一下，自己一个当老板的，不想着怎么把公司发展得更好，倒惦记着把店开到家门口去方便自己吃饭，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
一碗米饭快见底的时候，店门外传来一阵电瓶车刹车的声音。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后座绑着两箱东西，正费劲地把绳子解开，身上穿着小当家店长的工服，三十来岁，晒得有些黑，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
林深认出来了，这人叫张亮，小当家最早的一批老人。
张亮把两箱食材搬进后厨，跟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拿毛巾擦了把脸。走出后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店里扫了一圈，这一扫，就看到了坐在墙角吃饭的林深。
他明显愣了一拍，随即快步走了过去：“林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深把筷子放下：“我下班路过，进来吃个饭。”
“那您也不说一声，我让后厨给您加两个菜啊。”张亮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不知所措。
林深摆摆手：“不用，我都快吃完了。你坐，正好问你点事。”
张亮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周围几个店员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低着头点餐、一个人坐在墙边吃饭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他们的大老板。有人放慢了擦桌子的动作，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收银台的姑娘也悄悄抬起头，小声问旁边的人：“那就是林总啊？这么年轻。”
林深没理会这些，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张亮身上：“刚才看你拉东西回来，拉的什么？”
“门店的食材不够了，我去附近店里拿了一点。”张亮说。
“去附近店拿，那库存不会乱吗？”
张亮解释道：“不会。缺什么，我们先跟片区的区域经理报。咱们小当家的系统是联动的，每卖一单，后台库存就自动扣减。区域经理在后台看数据，哪家店缺什么、哪家店有富余，他会协调好。”
林深点了点头，“这一块杨光做得不错。”
“那是。”张亮应得很自然，“杨总把系统搭好之后，我们下面的人只要按着单子干活就行，少操好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