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覃思琪她们办公室，林深下楼上了车，没急着走，他先给小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有点吵，小虎的声音从一片嘈杂里传出来：“深哥，咋了？”
“你找时间跟覃思琪对接一下，我答应再给她们投一笔钱。明天钱到你账上，你帮我走一下。”
“行，多少？”
“一千万。”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两秒，小虎才说：“深哥，你是真看好她们啊。”
“让她们折腾去把。”林深说，“你们那边最近怎么样？知味还顺利吗。”
“顺利着呢。”提到这个，小虎语气高了不少，“上海第二家店已经进场装修了，第三家铺子也定下来了，在静安那边，位置比第一家还好。杭州和苏州我们下周过去看铺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能把点都定下来。”
“动作挺快。”
“那可不，沈叔眼光厉害，很多地方我们看不出来，他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适。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深说有事再联系，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到公司，林深先把一千万转到小虎账上。然后给覃思琪发去一条消息，说资金已经在安排了，让她专心把事情做好。覃思琪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收到。
剩下的事，他就不再管了。
林深把精力重新放回1号基金和自己的股票账户上。
他打开公司系统，调出1号基金的持仓界面。目前基金持仓市值五十八亿，账上还有大把现金没打出去。一百亿的盘子里，总收益只有5.4%。
这个数字放在今年头三个月不算差，可林深心里也清楚，这离他给自己定的目标还有不小距离。
他过了一遍持仓列表，系统里虽没有标注哪只票属于哪个小组，但林深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票。
这一行一行的代码，每一只背后都是研究员至少一个月以上的投入。从最初的框架搭建，到中间反复拆解财务数据、跑产业链调研，再到最后上投决会答辩，这些票在他脑子里全都能对上号。
目前持仓里，大部分还是周学明他们那一组的票。苏晚、陈新石、石智勇几个人的产出依旧稳定，他们推上来的票数量多，覆盖的赛道也宽。自己带的新人组，眼下只上了六只票。好在还有一个人的报告快走完全部流程，投决会也快了。
这个节奏，林深心里有数。新人组的系统化打法前慢后快，前面花了几个月打基础，后面会越来越顺。他并不着急。只要框架没跑偏，产出早晚会上来。
最让林深欣慰的，是袁秋华的元序基因。
这只票上周完成了获利套现，最终收益36%。公司的仓位赚了7200万。袁秋华也因此成为今年团队里第一个进入百万收入的研究员。元序基因的分红360万，递延之后，她下个月就能拿到180万。
这笔钱，和林深自己在尚步上赚的两个多亿比起来，确实微不足道，但多少算是给了她一点补偿。
后面一段日子，林深重新回到正常的工作节奏，白天在公司带新人小组，盯团队进度；开盘时间抽空看自己的票，按部就班地做短线。
到了三月底，他把自己这个月的交易记录全部拉出来，做了一次完整的复盘，这个月他一共操作了十二只票。
三只止损离场，有一只买进去之后半天没动静，等了两天，他还是决定卖掉，把仓位腾出来。剩下八只跑出了收益，全月短线账户总利润接近1800万。平均下来，每只票的波段收益只有15个点左右。
跟二月份相比，交易次数多了，胜率和单票收益都掉了一点，也比不上当初尚步那种一只票就赚几个亿的夸张收入。
但它胜在稳健，没有杠杆，没有爆仓线，股价就算来个大回撤，也不会让他心惊胆战。每个星期他都会按时向合规部申报个人交易记录，该报备的报备，该公示的公示，虽然每次申报的股票多了些，填表麻烦，但至少不怕再被公司找麻烦。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稳下去。
可随着短线做得越来越多，林深发现自己心里那根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松了一点。
那只没亏没赢的票，就是证据。
按照他的交易体系，信号没有完全触发之前，是不该动手的。可那天他盯着盘面，看着股价在低位来回磨，总觉得随时会拉起来。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提前进去一点，等那波突破冲出来，就能吃下一整段的利润。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买了进去。
结果股价没按他想的走，建仓买进去之后，波动幅度很小，基本就在原地趴着。他等了一天，没动静。等了两天，还是没动静。最后只能先行离场，白忙活一场。
林深一直以为自己的手很稳，做交易这么多年，他刻意克制情绪，坚持敬畏市场，严守纪律，把自己逼得比机器还要冷静。
他曾经觉得，自己早就把人性里的贪念和赌性磨平了。可最近他才慢慢意识到，那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得更深了。它们一直藏在某个角落里，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悄悄冒出来。
还有的时候，他正在盯盘，行情软件右下角忽然弹出龙虎榜，某个知名游资又进了哪只票，当天就封板。他顺着点过去，那些连续涨停的票，分时图一根直线拉起来，封单几万手几万手地往上堆，看得人心里发痒。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脑子里也冒过同样的念头：要不，也去试试打板？
林深自嘲地笑了一声。
管基金的时候，每一次进场都带着完整的逻辑和计划。买什么，买多少，什么位置出，错了怎么办，全都提前算得清清楚楚。他管着几十亿的资金，他不能乱来，也不敢乱来。
后来做自己的账户，没杠杆了，也还在规则内运行。信号、仓位、止损，每一步都按体系走。
可这个月开始，他发现自己有点变了。
那种看见拉板的票就想动手的冲动，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猫，在笼子里拿爪子挠门。他知道门外面可能是个陷阱，但脚还是有点不听使唤。
陈继涛说得果然没错，人生就是一场赌。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裹在一层“冷静”的外壳里，以为已经比普通人更能控制情绪。
但剥掉这层壳，他终究是人，不是交易机器。
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欲望，有冲动，有那种在机会面前管不住手的赌性。
赌性本来也不是什么恶习，它刻在人的骨子里，从远古时代就跟着人一起活了下来。只不过有人任凭赌性驾驭自己，有人学会了与它共处。他这些年步步为营，一直做的都是后者。
只是最近短线做得多了，那颗一直被压着的赌心，似乎又被重新勾了起来。
打板确实诱人。
连续涨停带来的暴利，隔日连板的高溢价，那种直线拉升的涨停快感，和低吸、做t完全不是一回事。它粗暴，直接，刺激。像一场不需要你算清每一笔账的游戏，只要方向对了，钱就哗哗地往兜里钻。
要不，也试一试？
林深没有立刻否定这个念头，他打开行情软件找到一只最近还在连板的票，翻出它的分时图和龙虎榜看了一会儿。理性告诉他，打板的风险比他现在做的低吸大得多。一旦炸板，当天就可能闷进去七八个点。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像一颗刚被点燃的小火苗，没那么容易按灭。
他决定再想想。不急着出手，也不急着否定。或许，可以找个时间认真研究一下，那些敢盯着涨停板扫货的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