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
加盟这条路，一旦放开，加盟商良莠不齐，管理跟不上，质量和口碑一定会掉。我们这几年最值钱的就是口碑，拿口碑去换规模，不划算。
小虎急眼了，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一度。
杨哥，那也不能眼看着对面跑啊！他们开一千家，我们原地踏步，等他们把加盟商都圈完了，咱们再想追，人都没了。
杨光看着他，不急不缓。
圈完了又怎么样？枫滋味那套打法，八个月回本的鬼话，撑不住一年。口碑崩了，加盟商跑得比谁都快，到那时候，留下的空档，就是我们的。
小虎还是不服：可那也得撑过这一年啊，他们门店数量甩我们几条街，光品牌声势就压我们一头。
杨光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小虎，规模不等于实力。我们直营店一家一家抠出来的利润，比他们靠加盟费堆出来的数字扎实。现在放加盟，是拿我们的长处去换他们的短处。
小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只是闷闷地坐了回去。
杨光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瑶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才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
沈总，要不，我们启动c轮？
他的语气很平，但会议室里谁都听得出，这不是随口一问。
加盟不能走，那就走直营。c轮融进来，让直营门店的规模，再往上冲一波。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瑶身上。
谁都清楚，小当家现在能做主的，是她。林深和沈瑶两人合计持股57.5%，占了绝对的话语权。林深人不在，把话权全交到了她手里。她今天点的这个头，就是最后的决定。
沈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翻开小当家最新的门店数据，一页一页看下去。营收、回本进度、单店利润、现金流，那些数字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来。可她还是要看，看得比谁都慢，比谁都细。
这几年来，她管财务，管法务，管采购合同，管门店流水对账。别人眼里的数字，是报表上的一行一行；她眼里的数字，是一家店一家店熬出来的成本、营收、回款。她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小当家现在到底是什么家底。
她也还记得，最难的几次，账上见底，是林深二话不说把房子抵押了，把钱打进来。那阵子她常常半夜对账，一笔一笔算，就怕哪一笔算漏了，把林深的心血打了水漂。
想到这儿，她把数据合上，抬起头。
开放加盟这条路，先不走。她的声音很稳，还不适合我们现在。
她接着往下说。
c轮，按时间算也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但我们去年底定的计划，五百家门店是才刚刚完成。营收数据上，大部分门店还在回本阶段，能拿出手的数字并不好看。
这个时候按市销率去融，融不到多少钱。所以我希望，c轮按市盈率去走。等门店的利润真正起来，估值才能上得去。这样，才是最有利于公司的。
孙彤彤听完，轻声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再等等？
沈瑶点头，再等等。
会议室里的低声议论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人点头，觉得这样稳妥，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把公司贱卖了；也有人面露犹豫，担心动作慢了，会被枫滋味甩得更远。两种声音搅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
杨光第一个表态。
沈总说得对，这是最优解。他环顾一圈，把话说给所有人听，c轮要融，就融一笔大的。等利润做起来，市盈率估值上去，我们下一步的扩张速度，会比现在快得多。现在急着按市销率贱卖，才是真吃亏。
小虎也点头，干脆利落：我同意，听沈总的。
汇信资本的代表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措辞很客气，但意思摆得明明白白。
沈总的思路我理解，不过这件事牵扯到下一轮融资的估值和条款，我这边暂时保留意见，希望最后能由林总来拍这个板。
沈瑶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退让。
我的话，就代表他的意思。
这句话说完，汇信资本的代表没再坚持。他点了点头，把材料收了起来。
决策已定，接下来的会议，转到了具体的执行上。
重点就一条：在不降低品质、不降低服务的前提下，把营收拉起来。
市场部先拿了几套方案，短视频矩阵怎么做，本地生活团购怎么上，会员体系怎么搭，私域运营怎么铺，一页页翻过去，有成熟的，也有还需要打磨的。有人提出能不能学对面也打一波广告，话没说完就被沈瑶否了——小当家不打那种虚的，要打就打能算清投入产出的。
运营部跟了几套门店提效的动作。从翻台率到复购率，从高峰期的出餐动线到闲时的排班优化，拆得细。有人质疑提效会不会牺牲服务，运营部的负责人当场拉出几组数据，一条一条对回去。
设计部也掏出了压箱底的东西。一套全新的门店视觉方案，从门头到菜单到包装，全部重新捋了一遍。孙彤彤亲自上去讲，讲到兴头上，连下一季的新品包装都顺手剧透了两款。
这几套方案，有的一拍即合，有的当场被否，有的被打回去重新改。会议室里你来我往，争得最凶的时候，声音都快顶到天花板了。
沈瑶没怎么插话，只在关键的地方点一句，或者问一个数字。她问得不多，但每次都问在点子上。被问到的人，往往要重新想一想才能答上来。
会议开到傍晚才散。
各部门的人陆续离开，汇信资本的代表也走了。偌大的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几个人——杨光、孙彤彤、小虎，还有沈瑶。
沈瑶没有急着起身，她看着门的方向，确认人都走远了，才转过头，看向眼前这几个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跟你们说个事。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林深，应该很快就从盛远那边出来，回来掌管小当家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点亮了。
小虎的眼睛先亮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真的？深哥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