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林深靠在座位上，眼睛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山，脑子里却在翻景金那条 K 线。
景金这波，年初从九块多一路回调到六块出头，砸了个坑。那会儿市场对黄金股的看法，还是一片悲观，觉得金价涨到头了，矿企的利润也到顶了。结果后面全球避险情绪上来，股价就反弹了，上半年景金股价回升了一些，在七块附近来回磨。
后面真正的主升浪，六月底开启，从七块一路往上，八月份摸到十六块的高点，翻了一倍还多。
前一阵海外黄金暴跌，整个黄金板块跟着杀了一波，景金也跟着回踩。那一下，不少人被甩下了车。可十月以来，股价已经回踩到位，又开始慢慢往上走了。
林深心里有数，这条主升浪，才刚刚开始。
他闭着眼，把这条 K 线在心里又画了一遍。
现在撑它股价的，大部分还是黄金板块的回暖。铜这个因素，在市场认知里，占比还小得很。多少人看景金，看的还是金价——金价涨，它涨；金价跌，它跌。没人去深想，这家公司手里攥着的铜，正在发生什么。
金价，是有周期的，涨到顶就会回头。可铜不一样，铜的供需缺口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而且会一年比一年大。等哪天大家都看明白了，未来铜的需求是个什么量级，景金就绝不是现在这个价。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股子兴奋，又往上蹿了蹿。只是面上，一点没露出来。
车到岭北省会，已经快十点了。
当时座谈会一结束，两人就直接离开了矿区，晚饭都没吃。中途经过一个小县城，司机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先吃饭，那会儿两人都不饿，就说直接回酒店。可真到酒店门口，陈新石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林深自己也觉出饿来了。
两人把包放下，在酒店附近转，找到一家亮着灯的烧烤摊。
摊子烟熏火燎的，老板正翻着一把肉串，油滴在炭上，嗞啦响。两人坐下点了些烤串，又要了几瓶啤酒。
烤串上来，陈新石先撸了两串，含糊着说：还是北方的烧烤正宗。跟咱滨海那口味，差着一截。
林深咬了一口，点头。也不知道是真饿了吃什么都香，还是这种冻得够呛的地方，来一口热乎乎、油汪汪的烤串，格外带劲。羊肉是肥瘦相间的，炭火一烤，那股膻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直往鼻子里钻。
几串肉、几杯啤酒下肚，两人那点饥肠辘辘，总算缓了过来。
陈新石放下竹签，正了正身子。
林总，今天……我犯错了。问的那个问题，有点不专业。
林深摆摆手：没事。人不犯错是猪。
陈新石没忍住笑出来。
只有经历过了，才有成长。林深说，有些地方有些人，贯彻的是多做多措少做少错，你今天敢问，就比闷着头不问强。咱们做投研的，最怕的不是问错，是不敢问。
陈新石点点头，端起杯子，跟林深碰了一下。
两人又碰了几杯，话头转到今天的细节上。
陈新石问：林总，座谈会上你特别问的那个球磨机，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林深喝了口酒，说：对面的回答，是轮换使用，不是主设备坏了拿来应急的备用，为的是拉长寿命。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他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轮换的这台球磨机，运行时间比主设备还长，这里就有点不对。我当时没再追问，对面也明显不愿意多说。
陈新石想了想：会不会是那台备用的，质量比正用的那台好？所以用得久一点？
林深摇头：不是。我更愿意往另一个方向猜——景金还在藏。铭牌上的那些时间，说不定藏着更多的产能。
陈新石听了，没马上接话。他端着酒杯，盯着面前那盘烤串看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林总，我顺着这个往下想。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如果它真在藏产能，那它藏的，可能不是产量，是节奏。一台球磨机多转出来的量，随时能变成财报里的数字。它现在压着不放，要么是想把利润往后挪，也可能，是在等一个更好的释放时点。可不管它图什么，都指向一件事——这家公司的真实产能，比市场看到的要大。
他停了一下，把话说完。
市场现在是按表观产能给它估值，等它把藏着的那部分放出来，业绩往上修，估值也往上修，两头一起动。这种公司，怕的不是现在贵，是市场根本没算清它到底有多少货。
林深听他说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才笑了起来，西南财大出来的，果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举起啤酒杯，跟陈新石碰了一下。
来，干了。
陈新石把酒干了，抹了把嘴，又给两人把杯子倒上。他今天话比平时多，大概是这几杯酒下了肚，人也放开了。
夜越来越深，烧烤摊的客人也少了下来。老板开始收拾炉子，炭火渐渐暗下去。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瓶酒分了，才起身结账，往酒店走。
风比白天又冷了几分。陈新石裹紧外套，跟在林深身后，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堆场满库，选厂提前满产，采场车多三成。
还有那台，藏着产能的球磨机。
第二天，两人从岭北飞到了厦门。
飞机落地，一走出舱门，那股子热气就扑了上来。岭北那边还裹着羽绒服、冻得缩脖子，南方这里还是二十多度，海风都是暖的，吹在脸上软乎乎的。陈新石一出机场，就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子都解开了两颗。
一天前还三度，现在二十多度，跟做梦似的。他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皮肤上还残留着矿区那种干冷绷紧的感觉。
林深也把外套脱了，深吸了一口气。北方矿区那种干冷、那种萧瑟、那种被风吹得骨头缝都冒寒气的滋味，跟眼前这座滨海城市的温润，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个人打车去总部，车沿着海边开，路两边的棕榈树一片绿，跟岭北那些光秃秃的山，像是隔了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