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对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55%，够了。够他在投决会上说一句“这只票，我建议纳入核心持仓”。够他为自己在盛远的最后一段时间，留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他甚至往极端里想：就算铜价一分不涨，就算隆达和塞北都推迟一个季度，光靠北大山现在的满产爬坡，铜业务那18亿也差不到哪去。也就是说，这个55%里，大部分是产量给的，不是铜价给的。铜价涨，是额外的奖励；铜价不涨，这个底子也还在。
想到这里，他反而安心了。最坏的情况想清楚了，剩下的就都是向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瑶：“已经十二点了，还在忙吗？”
林深看了眼右下角，过了十二点。他回了四个字：“马上就回。”
放下手机，他把光标移到文档最后，在“目标价”后面敲下那串数字。对应现价，还有55%的空间。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点了保存。
第二天，原本按照公司投决会的排期，景金要再三天后才能上会。
但林深等不了了，景金的k线图还在往上走，晚一天，建仓成本就高一截。他找到刘阳，把两人的排期对调了一下。
刘阳那只票本就不急，听林深一说，痛快点了头，还补了句林总您先来，我正好再补补数据。
其实就算刘阳不点头，结果也一样。林深团队老大的分量摆在那儿，而且行业第一的身份，让他在整个权益部投委会里说话都占很重。很多时候别人推票，只要他提一句质疑，在场的人都会跟着掂量掂量，那票十有八九就过不了会。
这一点，林深自己清楚，但从来不挂在嘴上。权力这东西，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下午，研究部会议室坐满了人，投委会的人全到了，林深还让1号团队的研究员都来学习，江哲也从2号团队点了几个过来。
团队里的人都不知道林深要走，只知道这是他们老大今年亲手推的唯一一只票，还是亲自飞了几千公里去调研，可见他的重视程度。所以能亲眼看到他把一只票从挖出来讲到上会，那可比听十堂课都值。
两点整，林深夹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他把电脑接上，投影屏亮起来，第一页就是那行标题——景金矿业：铜的预期差，一家被黄金标签掩盖的铜矿成长股。
底下坐着的都不是外行，用不着他从铜是什么讲起。他开口就是核心结论，从市场给景金贴的那个黄金股标签切入，三两句把铜的供需缺口点出来——供给锁死，需求爆发，库存见底。
然后是公司本身，北大山满产提前了一个季度，矿产铜产量同比加了三成，这是实打实的量，不是画饼。再往后，他把厦门总部那场座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黄金头头是道的IR总监，讲铜语焉不详的王副总。
最后停在估值上：市场把它当成黄金股来估，黄金的钱算进去了，铜的增量基本没算，对应现价，还有55%的空间。
他讲得很快，没一句废话，该有的数据一个不落。底下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翻本子的声音。
讲完，林深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苏晚、周学明坐在投委会那边，陈新石坐在底下的研究员堆里，都是跟了他很久的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别人投决会的时候，那时也是坐在那样一个角落。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他方向翻页笔，说：就到这儿，有问题，大家问。
风控部的刘志远先开口了。
林总，隆达在刚果金，塞北在塞尔维亚。这两个地方的政策风险，你怎么评估？尤其是刚果金，历史上可是出过好几次矿业资产国有化的事。
林深没有回避，直视他：刚果金的政策风险，我认。但隆达这个项目，有几件事要分开看。
他竖起手指。第一，景金在刚果金不是新进入者，运营多年了，本地团队、政商关系都有积累，这不是一家两眼一抹黑的外来户。
第二，隆达跟当地政府签的是长期协议，条款有法律约束力，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推翻的口头约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景金的海外资产是分散的。巴新有金矿，刚果金有铜矿，塞尔维亚有铜金项目。一个地方出问题，动摇不了整盘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巴洋金矿的停产，其实已经替它做过一次压力测试了。那件事之后，公司在海外风险管理上明显加强了。风险是有的，但我评估过，可控。
刘志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江哲坐在靠前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
你在报告里写，管理层对铜的认知滞后于矿区，总部口径跟矿区对不上。我问个直接点的——如果管理层自己都不重视铜，他们会不会在产能扩张上犯错？隆达和塞北的进度，会不会因为管理层不重视，就往后拖？
这个问题，林深在岭北的山路上、在厦门的会议室外，已经反复想过。
我在现场也想这个。他说，但后来想通了。管理层的认知滞后，恰恰是预期差的一部分。如果管理层已经高度重视铜了，市场早就把价定进去了。他们现在滞后，说明预期差还在。
他停了一下，把语气放平：再说产能扩张这件事，它靠的不是，是资本开支。隆达、塞北的项目，钱已经投下去了，工地在动，设备在装。管理层重不重视，影响的是他们对外怎么讲，不是工地上那台吊车今天停不停。
江哲没有松口，接着问：那要是管理层一直不重视，市场就一直不给铜定价呢？
市场不傻。林深说得很平静，季报一出来，铜的产量数据就摆在那儿，券商的分析师自己会去算。一个季度能忽略，两个季度能忽略，三个季度、四个季度，数据持续超预期，市场自然会重新给它定价。我们做的事，无非是比市场早那么一两个季度，看到这个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