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听完,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时周学明举了举手,他坐得靠后,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大家都听清了。
林总,我看过您的调研纪要,球磨机那块,您判断景金可能在藏产能周学明说,如果公司真在藏产能,这个预期差什么时候能兑现?会不会它一直藏着不放?
林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点赞许,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
藏产能,也许不是公司主观上要藏。林深说,是市场只按表观的产能去估它,公司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铜这块的量已经大到什么程度。等隆达、塞北投产,产能数据就摆到明面上了,藏不住。
他把话说透:这个兑现,不是哪一天突然爆发,是随着产能释放,一步一步来的。每个季度的产量数据,都会把它往那边推一点。我们要的,就是提前站好位置。
周学明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男声接着响起,是2号团队今年新提上投委会的那个研究员。
林总,您给黄金业务35倍,铜业务30倍。这两个倍数是怎么定的?他明显做了功课,语速有点快,如果市场给黄金股的估值中枢下移了,或者铜矿的估值修复不及预期,您这个目标价,要打多少折扣?
林深看过去,认得那张脸,2号团队这两年业绩比较拔尖的男生。
35倍,是当前市场给黄金股的估值中枢。景金、山金这些龙头,现在都站在这条线上,我给的35倍,没有溢价,就是市场的现价。他说,铜的30倍,参考的是产能释放期铜矿的估值。市场愿意给产能释放期的公司更高的倍数,因为它产量增长是确定的,不是靠赌。
至于折扣——林深停了一下,如果黄金估值下移一成,或者铜的估值修复只到20倍,那目标价打八折,对应现价还有两成五的空间。这个八折,就是我的安全边际。
2号团队另一个提上来的研究员,这时也问了一句,问得偏实务:
林总,目标价五成五的空间,您打算怎么兑现?是死拿到目标价,还是有别的退出标准?
退出标准不看价格,看逻辑。林深说,如果铜的产量持续超预期,或者反过来,铜价崩了或者产能释放证伪了——那都要根据当下情况进行调整。
他加重了语气:价格是结果,逻辑才是锚。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
苏晚也问了一句,她问得比前面几个都直接:管理层认知滞后,会不会影响铜的产能释放节奏?
会影响的节奏,不会影响的节奏。林深说,矿区的机器在转,工地在建,设备在装,这些事,管理层认不认知,它都在发生。等产能释放的数据出来了,管理层自然就到了。到那时候,市场也会到。
底下1号团队和2号团队那些研究员,投决会上虽然没资格提问,但投委前面这几个问题,句句都戳在大家心里。林深一个个接住,答得滴水不漏。几个新人的眼神都变了,从好奇变成了藏不住的崇拜。
坐在角落里的陈新石,把刚才那几句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他想起在岭北矿区,林深蹲在矿堆前看石头断面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林深认真,现在才明白,那些工夫最后都变成了今天这份从容。
这时陈默开了口,他的语气照旧不紧不慢:合规这边没意见,行程都有报备,流程合规。
他看向林深,问了一个在场不少人都在等的问题:这只票,你想买多少?
林深没犹豫:二十个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了一下静音键。随即,底下不知道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个亿。
他们自己挖的票、推的票,几千万,一两个亿,顶天了。林深一开口,就是二十个亿。这就是行业第一的底气吗?
有几个新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同一个意思:人和人的差距,原来可以这么大。
可投委会里那几个熟悉林深的人,反应却平静得多。江哲端着茶杯没动,刘志远在文件上画了画,陈默也只是抬了抬眼。他们心里都清楚,林深都重视的票,现在要是只开口要五个亿、八个亿,那才叫奇怪。
唯独张磊,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林总,二十个亿,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往前倾了倾,景金一天的日间成交额才多少?你这二十亿砸下去,快顶它一天的成交了。就算分两周打,每天也得吃掉成交额的百分之五到八。盘面上要是被人看出来盛远在进,成本可就抬上去了。
林深看着他,笑了笑:景金不是小盘股,机构参与度不低。用冰山指令拆单,别主动往上打。
往前走了两步,离屏幕近了些,语气认真起来:二十亿,拆成几十个账户,每笔挂单都压在冰山下面,让盘面上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机构进出。谁在吸筹,谁在出货,外边的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的仓已经建完了。
他目光落在张磊脸上:建仓期间,怎么才能不让人看出咱们在集中吸筹——这就要看你们交易部的本事了。而且,我希望这个建仓周期,缩短到一周之内。
张磊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一周之内,二十个亿,还不能让人看出来。这要求,着实不低。可要是他在这场合当口说一句做不到,那岂不是成了交易部无能?
他咬了咬牙,点头:行,我来安排。
林深满意的点点头,投票之前,他的视线在几位投委会成员脸上依次停了一下。
江哲,陈默,刘志远,张磊。做空风暴,东大光电,尚步危机,一张张脸背后,都是一段他们一起扛过来的日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几个人模样,一一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是投票。
计票的过程很快,没有悬念,投委会全员举了手,没有一个人反对。
景金矿业,二十亿,全票通过。
散会后,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林深没有动,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会议室很快空了,投影屏上那行标题还没撤掉,映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过了几秒,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再看了一眼这间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