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房之后,林深没在上海多待。
这一趟上海的行程,他主要办几件事,一看知味那家店的情况,现在已经回本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二跟何晨叙叙旧,顺便摸一摸基金运作的门道;三就是实现当初的承诺,买个房子。三件事,都挺顺的。
第二天,他回到了盛远的办公室。
景金那边,交易部已经建了一部分仓。他之前给的建议是用冰山指令,把大单藏在底下,别让盘面看出盛远在集中吸筹。可他自己也清楚,冰山单下多了,一样会被人看出异动。
藏一次两次行,藏久了,盘口上那些永远挂不满的量,本身就成了信号。
他打开交易部发来的建仓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除了冰山,张磊他们还加了别的。
用了twAp 时间加权,把大单拆成一个个小单,均匀地撒在时间轴上,让它随着时间慢慢吐出去;还有VwAp 成交量加权,跟着市场的量走,量大就多下一点,量小就收着,让成交的节奏跟盘面本身的呼吸保持一致。两种算法交替着用,穿插在冰山单里,让成交在时间轴和量能轴上,都不留规律。
中间再夹着被动限价单——不藏,就正常挂在那儿,故意露一点给盘面看。
委托的大小是随机的,下单的间隔也是随机的,连冰山那层参数,都在日内做随机调整。
林深看完,心里那点担心,慢慢放下了。
这一整套组合,拆开来看都是常规手段,但拼在一起,目的只有一个:抹掉所有能被算法和游资识别的规律。张磊他们,是真把这交易的门道研究透了。
他关掉方案,拿起手机,准备跟公司提离职的事。
给陈继涛发消息,他其实想了一路。从上海回来的飞机上,他就在想,该怎么开这个口。辞职这种事,讲究个时机,也讲究个说法。说轻了,显得草率;说重了,又像带着怨气。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说,陈继涛是聪明人,拐弯抹角反而显得自己不磊落。
于是他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陈总,在吗?有件事想跟您聊。
你说。陈继涛回得很快。
林深没绕弯子,直接打过去:我想离开盛远了,想出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发展。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这一次,陈继涛隔了一会儿才回。
怎么突然想走?
也不是突然。林深说,想了有段时间了。
他知道,陈继涛那一会儿,估计是在消化这件事。一个百亿基金经理,盛远目前最大的招牌,说走就走,搁谁都要缓一缓。
我这两天在外地,等回滨海,我们见面聊。
放下手机,林深没有太多情绪。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等见面再谈把。
有些话,发信息说不清,也说不透。他知道陈继涛后面肯定还有一堆问题要问——为什么走、走去哪、团队怎么办。这些,到时候都得当面摊开。
没在想这事了,林深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买完房之后,他又给老丈人转了五百万用作装修,沈安南也说装修的钱他来出,但都被林深拒绝了。
眼下,林深自己的卡里只剩下不到2200万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冒出几个字:钱不经花啊。一套房,加一笔装修,几千万就这么出去了,都说钱越赚越多,可花起来,也是眨眨眼的事,还得继续努力挣才行。
关掉银行软件,他重新回到行情里,这回看的是自己的账户。
最近这阵子,他的重心在带团队、挖景金、跑调研上,但自己的短线交易,也一直没落下。
股票账户的总资金现在是一亿七千万,从八月初的一亿三,到现在将近三个月,才滚出四千多万的利润。
这个收益,林深心底是不太满意的。
但他心里也明白,最近心思更多分给了公司,花在盘面上的时间就少了,出手的次数也跟着降了下来。当初那会儿他还想着,能不能赶在春节前,把那一亿三翻个倍。现在回头看,那个想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他翻着自己的持仓,一共五只票。
收益最高的一只,仓位五千万,浮盈32个点。另外几只,表现也还过得去。可绿着的同样也有一只,还亏着四个点,如果再往下走几个点,就摸到他的止损线了。到那时候,不管舍不舍得,都得走。
林深把五只票挨个看了一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当初不碰打板,不亏那四千一百万,现在自己这股票账户,早该过两个亿了。年初投进股市里的一个亿,到现在都翻了个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不禁想到网上段子说的,有时候你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不努力一把,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不过自己倒不至于那么夸张,打板那阵子,他亏的每一分钱,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教训。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对。如果还能在自己扛得住的范围内,花点钱去试个错,已经是很划算的事了。总好过将来翅膀硬了,回头再栽个大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不甘,也就散了。
他打开选股器,又挑了一只,建仓加进了自己的持仓里。
看着成交回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满意的关掉股票账户,切回到盛远的系统,开始过公司这边的事。
基金持仓一张张从眼前翻过去,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一个人,当初在东大光电那一仗里,最困难的时候,那位白衣骑士在关键位置鼎力托了他一手。那人去年年终排名,输给了他,散场时说了一句来年再战。
一年快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今年,做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