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之后，林深坐下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五个字：五年十个亿。
摊到一年，两个亿。
这钱不是白给的，那他一年能给公司赚回来多少？
这个数他心里有底。
公司的费率都是明摆着的：管理费一个点到一点五个点，业绩报酬从超额收益里提二十个点，这二十个点里，研究员分五个，基金经理分三个，剩下十二个点才是公司的。
去年 1 号是五十亿的盘子，全年做出来三十六亿的盈利。
不算他自己和团队那份分红，光是业绩报酬到公司这一层，就是四亿三。再加上管理费，四亿八左右。
陈继涛今天特意提了一句——1 号现在是行业领先的。
这话是真是假，他其实不知道，行业排名要到年底才有公开口径，各家基金也不见得都肯亮底牌，他手上能看到的只有自家净值。
但他顺着往下想了一层。
要是真的呢？
去年他管五十亿，拿了那个档位的全国第一。今年一百亿，要是再拿一次—— 连续两年，两个不同规模档位的第一。
这块招牌有多响，他心里清楚。
一家机构去谈资金渠道、去谈银行代销、去见 Lp，跟人坐在桌子对面，你手上有没有一个连续两年拿第一的基金经理，完全是两回事。同样一条业绩曲线，挂在不同名字底下，募资的难度能差出一半。渠道那边要的就是一个能跟客户说出口的人，客户认人不认公司。
所以陈继涛愿意一次开五年十个亿，不全是冲着那点基金的业绩报酬去的。
盛远现在五六百亿，下一步要往千亿上面冲。往千亿走靠什么？靠人。一个连续两年拿第一的人坐在权益部里，这件事本身就是最省钱的广告——不用买版面，不用做路演，只要这个名字在，资金就自己会来看一眼。
公司规模要往上挪，行业里的位置要往上挪，都绕不开这块招牌。陈继涛要的是这块招牌，顺带着也把他这个人留下了。
一年花两亿，把一块招牌和一个人一起钉在公司名下，这买卖确实不亏。
那他自己能拿到什么？
作为公司的管理，分红制度他多少是知道的，管的规模越大，拿到的比例是越少的，研究员额度小是5个点，基金经理3个点，投资总监是2个点。
往最好的情况算：他管三只百亿基金，平均一年二十个点，落到他手上，一亿二。
加上两亿固定薪资，一年三亿二。
三亿二，确实不是什么小数目，放在同行里是什么水平，他清楚得很。这是要签协议、按手印、请律师一个字一个字看的钱。不用说同行，就说当年跟他一起进盛远那批人，可能干一辈子也够不着这个数的边。很多人做这行做了十几年，一年到头拿个几百万，就已经算是混出头了。
一年挣三亿二，这个数他连算都不用算，光听就知道是什么概念。
可这个数，他今年自己就挣到了。
尚步那一笔两亿五，后来拿一个亿去做短线，眼下浮盈七千多万。加起来三亿二。
一分不差。
两边一样多。
一比起来，公司这三亿二对他来说就不算多大了，胜在稳定而已。
稳当然好，外面自己挣的钱，今天在账上，明天可能就没了；公司给的钱，只要合同签了，明年后年都一样。这个道理他明白，他也不是不需要稳。
但稳是要拿别的东西换的。
换的是什么？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是三只基金那摊子事。
他今年新接一百亿，就已经挺费劲，还好去年底把团队拆成两份，让周学明带了半队人出去，两条线各跑各的，1 号的进度才没落下来。
这才一只基金。
真要升成投资总监，管三只——那不是加一倍工作量的意思。
而且他手上也没人。
三个基金经理上哪儿找去？
周学明勉强算一个，跟了他几年，出过几只大票，稳，能自己带一条线。可真让他一个人扛一百亿，还得再长一层——那层东西不是熬时间能熬出来的。
他缺的不是经验，是那种别人都错、就我一个人对的时候还坐得住的底气。
苏晚他打了个问号，她在江哲手底下待久了，看东西偏稳，一只票不便宜她就不碰。这个毛病在研究员的位子上其实是优点，她的报告基本不问题，交上来的东西也干净。可到了基金经理的位子上，别人都在慌着砍仓的时候，需要她往下跌的位置里加仓——她未必下得去手。
不是她能力不够，是她那套东西跟她师傅是一个路数。江哲的东西没错，稳是他的活法。但是林深觉得自己管理的基金，风格得够硬，得敢跟整个市场拧着来，林深觉得苏晚还差一点。
再往后，陈新石、刘阳、石智勇那一干人马，差得更远。
能从市场里挖出几只票，跟能扛起一只基金，中间隔的不是勤快。得看懂，得扛得住，还得在夜里十一点敢拍板。把逻辑讲清楚是研究员的本事，报告写得好、会上说得响，那都算合格；基金经理要负责的是钱，是明天开盘割还是补，是亏了之后怎么跟公司和客户解释。
这种事没人能替。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后面有三只基金团队，最后多半只能从外面挖。可外面挖进来的人，不是跟他一起从零搭班子的人，进来说不上话，场面也压不住。
他现在这支队伍，十五条枪，是他从一张白纸上一个人一个人凑出来的。真要再凑出两个能扛旗的人，最快也得两三年。
想到这儿，他也不知道留下好还是走好。
大概就是别人常说的那句，幸福的烦恼。
他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站起来往外走。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今年还没过完，1 号也还没确定拿下第一。
万一年底那张排名出来，名次没拿到，陈继涛今天说的两亿、五年、投资总监，改不改主意也说不定。今天这杯茶的热乎劲儿，是要靠业绩续着的。
说到底，人家给你开什么价，说什么话，最后都得看你手上有没有筹码。
他现在手上最大那块筹码，还没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