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明回到工位,椅子还没坐热,苏晚和刘阳就凑过来了。
学明,林总又传授你什么好东西了?刘阳问。
也没什么。周学明把杯子放下,就是怎么看公司的。
就这?刘阳不信,叫进去快四十分钟。
真就这个。周学明打开系统,你要真想听,改天让他再讲一遍,我讲不明白。
刘阳往外缩了缩,声音压低了。
你说林总是不是要升了?
周学明手上停了一下。
感觉现在都在培养你接管 1 号了。刘阳又补了一句。
苏晚一直没抬头,眼睛在屏幕上。听到这儿她才接话。
我觉得有可能。她说,前一阵他好像还被陈总叫上去过一次。我来公司这么久了,都没跟陈总说过几句话。
她这句话说得平,说完就继续往下翻报表。
周学明看了她一眼。
苏晚这两个星期比平时安静,组里的会照开,票照跟,就是话少了。他一直没细想是为什么。这会儿听到她说这句,他大概明白了一点——1 号要是换人管,老人组和新人组这套打擂台的局就得重排,她那份前途,是挂在这件事上的。
你是什么水平的选手。他把话岔开,能跟林哥比。
周学明你又嘴贫了是吧。
刘阳在旁边笑,把椅子推回自己工位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深开车出小区。
刚拐上外面的主路,他就把车放慢了。
水岸小区沿街那排铺子,最东头那间正在装修。门头上蒙着布,但两侧的围挡上印着他认得的东西—— 知味 两个字,黑底烫金,字号比小当家大了两圈。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几秒。
小虎上个月在群里说过一句华侨城片区的铺位谈下来了,他当时在开投决会,扫了一眼没细看。
现在这店就在开他家楼下。
小虎这家伙,马屁都拍在马腿上了,这让林深心里有点不太高兴,当天他想着安排一家小当家在楼下,几十万扔了也就扔了,开在哪也无所谓,但不太最后也只是想想,没让杨光实现。
现在小虎竟然不知会自己一声,就把知味开在楼下,知味不是小当家,一家店的投入可是两千万。
看了是得给他上上弦了,本来是要去公司的,林深想了想,车头一拐,上了去滨城大厦的路。
小虎这人,这个点八成在小当家的办公室里厮混,去公司准没错。
滨城大厦十八楼,前台小姑娘一抬头就认出了他。
林总,早上好。
林深应了一声,往里走。
茶水间的门开着,沈瑶端着杯子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楞,两人前后脚出门,没想到在这边看见林深。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去公司吗。
临时决定的。林深说,你先忙。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秒,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杯子往回收了收,转身进了财务那间。
林深顺着走廊转了一圈。项目组、市场部、财务,人都到了,就是没看见小虎。
他推开杨光办公室的门。
林总。杨光站起来。
小虎没在你这儿?
刚才还在。杨光看了眼外面,估计又到楼上市场部了,他这两天老往那儿跑。
你叫他下来一下。
杨光拨了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
林总,他把手机放下,我们已经在楼上给你留了间办公室,最大那间,朝南的。你什么时候来,直接就能用。
林深心底一阵无语。
他还没想好,他连自己留不留在盛远都还没定下来,这边办公室已经替他留好了,还留了最大那间。
照这个进度,下一步该配秘书了。
——秘书这事先放放。毕竟沈瑶在这栋楼里,从长计议。
沈瑶跟你说的?
杨光点头。就我们两三个人知道。外面其他人还没听说。
先别声张。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来,小虎一路小跑进了门,t恤领口都是歪的。
深哥!他喘着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深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回滨海以后,小日子过得挺悠闲啊。
哪有啊深哥。小虎往沙发扶手上一坐,铺子租下来了,正在装修,我也插不上手。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公司看看有没有我能搭手的活。
你知错了吗。
小虎愣了一下,坐正了。
知道了。我不该来公司,影响他们干活。
不是这个。林深说,你还没意识到错在哪儿。
小虎挠了挠头发,眼睛在杨光和林深之间来回一转,没转出答案来。
怎么把店开在我家楼下了?林深说,你是要给我设个饭堂吗。
小虎一下站起来。
冤枉啊深哥!他两只手在身前摆,华侨城那一片整体都是高端住宅,人流、消费水平,全市排前三。我专门去蹲过,早中晚三个时段都数过客流。刚好你们水岸小区底下有个铺位空出来,位置正,租金也在预算里,就租下来了。跟你在哪儿住,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深皱起眉。
不是因为我?
不是啊。小虎急了,选址肯定有标准的啊,我们又不是拍脑袋。
林深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奶奶的。
小虎张着嘴。
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林深把话说得很慢,选址都不为我考虑一下吗。
小虎的脸一下就垮了。
深哥,我到底是错了还是没错啊?
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小虎闷了两秒,往前一凑,胳膊搭到林深肩膀上。
行吧。我有错。他说,今晚我请客,我自罚三杯。
杨光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接上话:虎总做事确实没得说。在公司里踏实,去知味肯定也出不了毛病。
小虎立刻直起腰,好哥们终于说了句公道话。 他回头冲杨光一扬下巴,今晚一起,都喝点。
小虎坐回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
深哥,咱们知味马上九家了,小当家这边五百家了。什么时候汇合啊?
林深手里转了一下笔。
两个品牌合并这件事,他确实想过。知味做高端,小当家做功夫人群,两边供应链能并到一起,采购、中央厨房、冷链都能省出一大截。年初那会儿他还在纸上描过一遍。
但不是现在。
知味才九家店,摊子刚铺开;小当家的话还和慕容枫那边的枫滋味还在南方咬着;盛远这边他连自己走不走都没定。
我心里有数。他说,你先把滨海这两家店管好。等南方那几个大城市再开一批出来,再来谈合并。
南方哪几个?小虎立刻追问。
到时候再说。
小虎看他这口气,就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也不多问。
同一天下午,上海。
灵晔投资的办公室里,张春杰面前的屏幕上开着景金矿业的行情图。
月初的时候金价往上顶了一波,景金一天冲到十九块二,是全年的最高点。那两天他什么都没做,就把图放大,一根一根看量。
然后美国那边大选落下地来,拜登的选举人票过了线,之前押黑天鹅、押计票扯皮、押不确定性的那笔钱开始往外退。避险的仓位一撤,国际金价就往下走,四天跌掉了前面半个月涨出来的东西。
景金的股海跟着往下。十九块二跌到十七,十七跌破,昨天收十六块一,今天上午最低十六块。
最近两天的日线是连着两根绿柱,五日均线拐头,已经一副要掉头往下走的样子。
盛远的建仓成本是十五块五,这个数圈子里都知道。他们在龙虎榜上明牌进场,机构专用席位挂了两个个,市场传的就是盛远 1 号的仓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黄浦江。
回过来,他把持仓和券源的表调出来又核了一遍。
最近这段时间,他又重新筹集了五十亿资金。这五十亿是他一家一家谈回来的,里面有老股东的,有从外面新拉的。每一份钱背后都有一句话:春杰,这次别再来一回了。
他把表格关掉。
现在,筹码已经在牌桌前码好了,券源也联系好了。
他打开交易员的那个群。群里十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这会儿安静着,等他一句话。
他把光标点进输入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开打。”
光标停在最后那个字后面,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