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沈瑶开始对接起了那边的量化团队。
消息一传开，那批年轻人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摊子事，背后一直站着的是林深。那个连续两年全国第一、在行业里几乎无人不知的林深。
原先，不少人还以为，自己是在给一个不知名的老板打工。现在知道了，一个个心里那点劲儿，都不一样了。
再加上股权激励的事也一并说开，每个人，只要踏实干活，都能分到钱——这话，比什么都提气。
林深自己，日子倒过得清净。
每天炒炒股，看看盘，偶尔溜达到设计部，看孙彤彤那套装修方案。他看方案，不看那些花哨的效果图，专挑实打实的地方问：办公区怎么排，动线顺不顺，办公室里通风够不够。
孙彤彤一开始还嫌他管得细，后来也服了——他问的，全是真用起来最实在的地方。
就这么一天天磨，孙彤彤设计部那帮人白天黑夜地赶，终于在春节前，加班加点把设计方案给赶了出来。
杨光和小虎那边，也没闲着。那栋二十六层的办公楼，两人跑前跑后，一轮一轮地跟物业磨。最终签下来的价格，比初次洽谈的时候，还低了五个点。
五个点，听着不多，摊到一年九千多万的租金上，就是小五百万。这笔钱，够发多少人的年终奖了。
林深知道后没多说什么，只在小虎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了句干得不错。
小虎嘿嘿笑了两声，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短暂的春节假期之后，二月八号这天。
孙彤彤已经把装修队安排进场了，楼上楼下，都是叮叮当当的动静，电钻声、敲击声、搬材料的号子声，混成一片。整栋楼，像一台刚刚发动起来的机器。
林深这边，也在跟杨光谈另一件正事——小当家的c轮。
目前，有十几家想投咱们的。杨光把一份名单递过来，之前的汇信，也传了话。
他们怎么说？
汇信的意思，是希望通过追投的方式，保留之前要减持的那一半股份。杨光说。
林深接过名单，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十几家机构，名字列得整整齐齐。有头部的，有中型的，有专门做消费赛道的，也有什么都投一点的。报价、条件、背景，杨光都做了标注。
林深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昭途资本。
这家林深认得，说是和盛远有些业务关联的，其实，就是陈继涛的创投公司。
林深心里有数了，盛远昭途。
他想起当初在盛远，陈继涛跟他说的那句话——谁跟你说，我只做二级市场？那会儿他还不信，一个做私募基金的怎么还沾创投。后来才明白，到了陈继涛那个层面，钱早就不是只在一条河里流了。
与其让外头那些不熟的资本进来，倒不如让自己曾经的老板来入一股。一来，陈继涛这个人，林深知根知底，做事的分寸、对下面人的态度，他都清楚，不会有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二来，陈继涛背后的资源，对小当家来说，同样有用。资金、渠道、人脉，哪一样都不缺。
昭途这家，林深点了点那个名字，备选，可以约谈一下。
杨光应了一声，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
林深又往下看，挑了几家——业内名声比较好的，报价也比较高的一并指给杨光。
这几家，也记一下，安排他们来公司谈。
杨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让他们来？杨光问，是咱们融资，第一轮洽谈，不应该是咱们上门吗？
没错。林深说，就是让他们，到咱们这儿来谈。
他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笃定。
这些门门道道，这几年林深已经足够熟悉了。融资这种事，看着是缺钱的人求着有钱的人，可一旦你手里攥着的，是别人抢着要的东西，那主动权，就掉了个个儿。
而且，他林深这个名字，不光在盛远那种做二级市场的地方响亮，在一级市场，同样响亮。
连续两年行业第一，这是整个金融圈都知道的事。那些做创投的，或多或少听说过林深，让他们上门来谈，自己这边，第一轮交涉，就先占了主动。
杨光没再多问，把名单收好，点了点头。
第二天，第一个上门来谈c轮的，是汇信资本。
不过，这一回来的，不是上次那个投资总监，而是汇信的总经理，韩永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深色西装，腕上戴一块老式的机械表，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投资人特有的、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包，一个抱材料，进退都有分寸。
小当家会议室里，林深起身迎了两步。
韩总，久仰大名。林深伸手。
林总客气。韩永强握住他的手，我才真是久仰大名。连续两年行业第一，圈子里，谁不知道你。
两人落座，沈瑶让人上了茶，几杯热茶端上来，白汽袅袅地往上冒。
韩永强端着茶杯，没急着喝，先环顾了一圈这间会议室，又把目光落回林深身上，像是要把他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一遍。
林总，韩永强忽然开口，你在机构里做得那么好，怎么，好好的，出来主管餐饮了？
这话问得轻，可里头藏着的东西，林深听得出来。
不是真好奇，是在试他的深浅。
一个连续两年全国第一的基金经理，放着百亿的盘子不干，跑出来管一个做快餐的。这事儿，搁谁都得琢磨琢磨。韩永强这么问，明着是寒暄，暗里是想看看林深到底有几分成色。
林深笑了笑，没有半点慌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说，基金行业有状元，做餐饮也同样有状元。
这句话，说得隐晦。
林深没有明着说，小当家他也能带着做到行业第一。可这句话一出来，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哥们就是奔着行业第一去的，小当家也一样。你跟，还是不跟，自己掂量。
这是给这场洽谈，先把调子定了下来。
韩永强听懂了。
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反而岔开了话题。
林总，我还真是没想到。你背后，还藏着知味这么个品牌。冷不丁地，就冒出九家高端餐饮来。合并之后，我们汇信的股份，可是又少了一大截。
这话，明里是说股份，暗里是点林深——你背着投资方，搞了个新品牌进来，稀释了我们的股权。这事儿，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林深没有直接接他这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反问了韩永强一句：
韩总，咱们多了个高端的子品牌，你觉得，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这一个问题，把韩永强问住了。
他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
韩永强在心里暗骂一声，林深果然名不虚传。
他原本还想着，拿知味合并、股份被稀释这件事，给林深挖个坑，压一压这轮融资的价。没想到这个坑，林深不但没跳，反而一铲子下去，把坑挖大了一圈，还要让他自己往里跳。
他怎么答？
答？那就是睁眼说瞎话。虽然持股比例降了，可这部分股份，比原来值钱了好几倍。他一个做投资的，要是说这不好，那才叫笑话，传出去，别人得说他眼瞎。
答？那更是给自己挖坑。既然你觉得好，那后面就得按更高的价格，去谈这轮融资的股份了。他自己先把话说死，回头再压价，就没法开口了。
两头都是坑。
韩永强到底是在这行里泡了二十多年的人，反应极快。他没接这个茬，只是干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一瞬间的失态，用茶水压了下去。
林总，还是厉害。他说，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得体的笑。
c轮之后，股份稀释，按照原本的协议，我们是要在稀释后，减持一半的。韩永强说，但是汇信这边，还是希望能保住这部分股份。
他停了一下，思考了一番，报出自己的条件：
我们愿意以高于 c 轮整体估值的20% 的价格追加投资，维持相应的股权比例。
高于估值，溢价两成。
林深明白韩永强的意思，按协议，汇信要减持的那一半，假设这部分股份原本值一个亿，现在已经增值到了十个亿。汇信想溢价两成追加，那就是十二个亿。
十二亿减去原本那一个亿，汇信资本要再往小当家注入十一个亿，才能保住他这部分股份。
林深抬头看向韩永强，问了一句：
韩总，这么看好小当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