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总这么有能力的人带领，韩永强开口，脸上又堆起那副得体的笑，我们汇信对小当家，当然是充满信心的。
他这话，一半是场面一半是真心。既回了林深刚才那句这么看好吗，也顺势把姿态放低了几分。
韩总过奖了。林深摆摆手，没往心里去。
这种话他这几年听得多了。真真假假，不必较真。要紧的是接下来，两边各自要摊什么牌。
他偏过头，朝杨光递了个眼色。
杨总，把公司未来的规划，跟韩总报一下。
杨光会意，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那沓材料。
我们现在，已经租下了新的总部大楼。杨光说，语气不疾不徐，公司对目前两个品牌的年营收，预测净利润是六点五亿。
未来一年的计划，杨光接着说，小当家直营门店，从现在的五百家规模，扩充到两千家。知味从目前的九家扩充到二十家，这轮融资的资本需求是十二个亿，等这一目标完成之后，我们就正式开启上市的程序。
这几个词，一前一后，落进会议室里。杨光报得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韩永强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算这笔账，六点五亿的年度净利润，配上这个扩张速度，这轮估值，便宜不了。
林深接过话头，把话题又拉回到刚才那个点上。
韩总，可能，汇信想把要减持的股份，全部吃回去，还是有点困难。
他停了一下，把话挑明：我们这边，不太希望看到，外部的单一股东，持股太过集中的情况。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硬。
韩永强放下茶杯，看向林深：那依林总看，我们能追投多少？
只能，追加投资减持的一半。林深说。
减持的一半。
韩永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这个结果，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林深既然敢把他那点心思点破，就断不会让他把便宜占尽。
可韩永强还不死心，他试着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下压一压价格。他把话绕了几绕，明里暗里，都在点自己b轮老股东的身份——我们是最早进来的一批，跟着公司一起熬过来的，这份情分，总得有点说法吧。
林深只是听着，不接话，等韩永强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把价，一口回绝。
没有余地。
韩永强的脸色，一时有点难看。
他没想到，汇信作为b轮老投资者的这个身份，在这一次c轮的磋商里，竟然反倒成了劣势。老股东，意味着持股已经不少；再想吃回，就得被持股集中这根线卡着。这身份，搁以前是情分，搁现在，是掣肘。
僵持了片刻，韩永强到底还是松了口。
他咬了咬牙，就按林总说的办，溢价两成，追加投资，保住我们即将要减持的，那一半股份。
话说到这个份上，谈判的基调，就算定下来了。
两边你来我往，又磨了一阵细节，最终敲定：
汇信资本，在小当家和知味合并之后，持有21.72%的股份。假设c轮融资稀释之后，持股占比掉到14%。按原协议，汇信本要减持的那7%，现在，可以通过高出溢价两成的方式，保住其中的3.5%。
协议里，仍然留着退出机制。在下一轮的资本运作中，汇信，还是将要退出一半。
签字，握手，这一场洽谈，算是落下了帷幕。
洽谈结束，韩永强反倒是开心的。
虽然，汇信这一轮拿到的成本，没有他预想中那么低。可好歹，这辆车，还是让他挤上来了。小当家在还没有林深亲自坐镇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他们那么高的投资回报。他相信，等林深真把这摊子事带起来，在下一轮之前，汇信手里这点筹码的价值，还得再翻上几倍。
这笔账，他算得明白。
林深和杨光这边，对这次洽谈，也满意。
两人亲自把韩永强一行，送到了电梯口。韩永强进了电梯，还隔着渐渐合拢的门缝，冲林深点了点头，脸上那笑，倒是比进来时，真诚了几分。
电梯门合上，人走了。
杨光转过身，看了林深一眼，没急着说话。
杨总，看出点什么了？林深问。
韩永强今天，绕了那么多弯子。杨光说，说到底，就一件事——想仗着老股东的身份，把价压下来。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您一句持股集中，就把他的路，堵死了。
杨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
作为在体制里深耕了那么多年的人，刚才那几番对话，杨光理解得很透彻。韩永强每一句话背后，藏着什么坑；林深回的每一句，又意味着什么——一字一句，他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今天坐在这儿，不单是陪着谈，更是在看林深怎么谈。
其实，杨总来谈，也差不多的。林深说。
杨光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还是差远了。他说，林总您不光是公司的大股东，在金融圈子里，也是挂得上号的人物。光这层身份，这底气，就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我要是有您这个分量，今天这一场，我也敢这么谈。
这话，说得巧。
他没说我哪能跟您比，也没一个劲儿地吹。他只是点出一个再实在不过的事实——身份、分量、底气。然后用一句我要是您，我也敢，把那份自谦，不轻不重地搁在了里头。
林深听着，心里舒坦，却也不觉得腻。
杨总，他笑着说，这一套，咱们内部，还是少用。
明白。杨光点点头，脸上那笑，多了几分认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两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往办公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