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出来,林深便跟着那个工作人员,乘车前往酒店。
车是瑞银安排好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驶出机场,汇入新加坡傍晚的车流。
林深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是他第一次来新加坡。
跟国内那些车水马龙、高架林立的城市不一样,新加坡给人的感觉,是——干净得有点不真实。街道一尘不染,路两旁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片片浓绿,从车窗边掠过。偶尔,还能看到几株开得正盛的花,红的,黄的,点缀在绿意之间。
林深忽然想起,有人说过新加坡是座花园城市。
如今亲眼见了,才觉得这名字,取得真贴切。
途中,工作人员从包里,拿出一份印制精美的手册递给林深,然后客客气气地,跟林深介绍起这次交流会的内容和主题。
林深翻开手册,一边听一边看。
手册做得很精致,封面是瑞银的标志,内页的字,是烫金的。
工作人员说,这次的投资交流会不是Gcc那种,几千人的大会。而是瑞银定向邀约的,小范围的、高规格的闭门会。到场的机构不到二十家。但能坐进这个场子的,基本都是全球顶级的机构基金经理,和投资主管。
而这次的主题,是中国市场的结构性分化,与再定价。
车,继续向酒店开着。
林深靠在座椅上,借着车窗外掠过的灯光,把手册里的几个议题一项一项看了过去。
从碳中和,到新能源,再到半导体供应链。
还有消费和医疗的确定性,全球流动性拐点,以及A股的风格切换。
一条一条,都是当下市场,最核心的问题。
林深看得兴致盎然。
这些内容都是他感兴趣的,说实话,他也想听听,这些站在全球最顶尖位置的人,是怎么看这些问题的。
碳中和,是今年最大的政策主线,他正在云汉上押着bIpV这条赛道;新能源、半导体,这些他熟;消费和医疗的确定性,是他过去在基金里,反复研究过的东西。
而全球流动性拐点A股风格切换,这两个议题尤其让他上心。前者,决定了大资金的进退;后者,决定了他们这种做风格的人,接下来往哪儿下注。
他之前已经跟陈志敏表达了,自己不会上台发表看法。这一回他是真的想虚心地,当一回学徒。看看这些顶尖的机构、行业里的优秀者,当下是如何看待这个市场的。
车开了大概二十五分钟,在一座气派的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莱佛士酒店。
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酒店之一。
林深下车,抬头一看。白色的殖民时期建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高挑的廊柱拱形的门洞,透着一种老钱的沉稳与贵气。
这种气派,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而是一种历经百年沉淀下来那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工作人员领着林深,办理完入住。然后跟林深交代:已经预定好了酒店内的一间法餐厅,所有的消费,都记在房费上,由他们买单。等放好行李之后,就可以直接去用餐。
交代完,工作人员便先行离去了。
林深拿着房卡,坐电梯上楼进了房间。
他把背包放下,整个人仰面躺到了床上。
飞了那么久,说不累,是假的。腰,背,都有点酸。他躺着闭了会儿眼,让身体慢慢缓过来。
大概几分钟后,他起身,简单地理了理衣服,便下楼,往法餐厅去了。
下到一楼的法餐厅,林深跟服务员报了房号。
服务员微笑着,领着林深,往餐厅里面走,准备给他找个位置坐下。
这家法餐厅灯光昏黄,气氛安静。桌与桌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白桌布银餐具,高脚杯里的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一声,从旁边传来。
声音不大,却很熟悉。
林深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廖俊。
廖俊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人。面前,摆着杯水,应该,是刚点好餐菜还没上。
林深对服务员说了句先等一下,便抬脚,朝廖俊那边走了过去。
廖总,林深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啊。
廖俊也站了起来,笑着跟林深握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是啊,没想到,居然是在异国他乡见面了。廖俊说,算算,距离上一回见面,也两年了吧。
两年多了。林深点头。
他打量着廖俊,两年不见,廖俊的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头发。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静,有神。
廖俊转头,看了眼林深身后,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服务员,摆摆手:还找啥位置啊,就一张桌子吃。
林深正有此意,便也不推辞,就在廖俊对面坐了下来。
廖俊招手,让服务员把餐牌拿过来,递给林深:来,看看,加几个菜。
林深接过餐牌,翻了两下又推了回去:廖总看着点就行。法餐,我也不太熟。
廖俊也不客气,接过餐牌,熟练地又跟服务员加了好几个菜。
等服务员走了,林深才说:本来这次,是不准备来的。后来听说廖总要来,我才特地想过来,跟廖总学习学习。
廖俊一听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怕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去年,被你拉开那么多。
林深听出来了廖俊这语气,是开玩笑的。
他笑了笑,故意把脸一板:你这可就狭隘了啊。我林深,是那种人吗?我可是真心实意,想来求教的。
廖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开个玩笑。
两句玩笑话,你来我往,倒是把两年多没见的生分,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林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口问道:对了,这次国内,除了咱俩,还有谁来啊?
廖俊说:除了我们,还有嘉时的周总。
林深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顿时浮起一张脸。
周鹤鸣,公募基金嘉时的投资总监,管理规模超过两千亿。
在那次行业框架会上,周鹤鸣讲过全年的宏观策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把宏观从海外到国内、从政策到流动性,一层一层,剥得清清楚楚。
而在反向路演的途中,周鹤鸣几次向上市公司提出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他记得,在华兴通信的调研里,周鹤鸣问的是毛利率趋势——这个角度,一针见血,直指通信设备公司的命门。那时候,林深就在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人。
周总,也住这个酒店吗?林深问。
廖俊摇摇头:没有,他在新加坡有房子。来了,肯定住他自己家里。
林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都到了管理过千亿规模的人了,在海外有套房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
廖俊切了块牛排,说:这次交流会的档次,非常高。我了解了一下,比起咱们上回那个路演团,那是国内机构为主。这一次,来的基本都是全球顶尖的机构。
林深点头:那也正常,毕竟,瑞银本身就在全球超一线的资本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