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站在眾人中央，聲音清朗︰“本王會在蒼梧城外擇一處依山傍水的緩坡地，出告示把選址和建設進度時時公布。”
“有願意搬遷的，到衙門登記——只要登記了，每戶都能分到宅基地和田地。”
一個年輕後生大著膽子問出聲︰“王爺！我們也能搬過去嗎？”
“能。”顧洲遠點了下頭，“只要登記了，就能搬。”
這一下子像點著了炮仗，乾人百姓里頭嘩啦一下熱鬧起來。
好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漢子互相推搡著，眼神已經往縣衙方向瞟了。
那老漢一拍大腿︰“我家那破屋，後牆都裂了條大縫，早不想住了，要是王爺真給換新宅子，我第一個去登記。”
旁邊一個婦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爹，咱們真的要搬走了嗎？可咱自己的村子不待，跑人生地不熟的新鎮子上……”
“你懂個什麼？”老漢一梗脖子︰“咱村子都快成荒村了，下山一趟快累死個人，現在王爺牽頭要弄新鎮子，有房還有地，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那婦人張了張嘴，想想也是，便不再作聲。
又有人擠到前面來，搓著手，眼楮亮晶晶地問︰“王爺，那咱們搬過去……也發二十兩銀子嗎？”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又沒被攆出寨子，家當都好好地在屋里擱著呢，要個什麼二十兩？”
那人訕訕一笑，縮了回去。
但周圍還是有不少人臉上露出惋惜之色，被人攆出寨子的能白得二十兩，自己咋就沒輪上這等好事呢。
忽然有人又喊了一嗓子︰“那王爺，咱我現在跟您報個名兒，能您說行不？”
“還是到縣衙跟朱大人登記在冊吧，畢竟涉及到變遷戶籍這些事情，我可不會憑空變出來路引戶籍。”顧洲遠笑道。“王爺，您不是會法術嗎？變更個戶籍對您來說不是揮揮手的事情？”有人起哄道。
“好的王爺，我等會兒就跑一趟縣衙。”
“我這山民馬上要變城鎮戶籍了，感覺跟做夢一樣。”
顧洲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凡到衙門登記搬遷的，每戶發五兩銀子搬遷費。這筆錢，本王出。”
“五兩！”
“白得五兩銀子！”
“我的乖乖，搬個家還有銀子拿？”
“連房子和地都是配好的，。”
“王爺！我我我！我頭一個報名！”
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這回連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乾人百姓，也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有幾個性急的後生已經在拍著胸脯說“明兒一早就去縣衙登記”。
那老漢更是踮著腳，在人群里擠來擠去，生怕錯過一句話。
蒙岩站在清水寨的人群前頭，摸著下巴，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地咕噥了一句︰“王爺……辦起事來還真是大手筆。”
他轉頭對盤阿公道︰“您說王爺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修這麼好一個鎮子，費心費力又費錢的，圖什麼？”
盤阿公拄著拐，望著顧洲遠被火把照亮的側臉，若有所思道︰“他圖的是往後這片地上，打架的人少。”
蒙岩愣了愣，緩緩點了點頭。
黃大寶的賬簿又翻過一頁，二十個峒人已經領過銀子退到旁邊。
岑青牛攥著那錠銀子反復看了好幾遍，又把銀子放嘴里咬了兩口，確認不是做夢，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它貼身收進懷里，拍了拍。
他抬起頭來，遠遠地望了一眼白茅寨的方向，望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朝清水寨那邊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阿爺的獵刀還在寨子里鎖著呢……不收就不收吧，回頭，等我在這邊安頓下來，我再打一把更好的。”
岑古看著這熱鬧的一幕，瞠目結舌。
這是要把他的根基全給撬了啊。
但眼下的形勢，他根本就不敢開口抗議。
“咱們走！”他恨恨一跺腳，帶著人便要逃離這里。
“岑古峒公。”顧洲遠喊道。
岑古停下，轉身皮笑肉不笑道︰“不知王爺還有何吩咐？”
“把這位阿婆的孫兒送下山來。”顧洲遠指著那個峒人阿婆道。
岑古冷哼一聲︰“我寨子里不養反骨仔，我回去之後就讓盤虎……”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想到已經被抓的盤虎，臉上神情又陰沉了幾分。
“讓人給送下山，王爺盡管放寬心。”
顧洲遠滿意點點頭︰“把孩子送到縣衙。”
那個峒人阿婆喜出望外︰“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岑古冷聲道︰“王爺可還有其他事？若是沒有，老夫便回山寨了。”
顧洲遠擺擺手︰“岑古峒公請便。”
而後又慢條斯理補了一句︰“等我回去好好審問盤虎他們，上回搶劫之事，要是還牽扯到其他人，我再上山。”
“你！”岑古胸口一陣發悶，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岑古等著王爺上山！”
今日之恥，我全記下了。
等我回了山寨，那便是猛虎歸山，蛟龍入海，到時你再與我說話，可就要加點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