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凳子想撑起身来，被宋阳按住：“躺着，不必起身。”
“叔父。”小五唤了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却没有咳出血痰，喉头一动，想必是咽了回去。宋阳没有点破。
看着两个等死的少年，宋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将他们二人抬上飞舟，此刻便去丹药堂。”他对魏明与袁成文道。
“我能走，你们抬凳子。”小五站起身来，又开始咳嗽，看着颇为严重。
稍倾，凳子与小五坐进了飞舟。宋阳取出几枚灵石递给魏明：“雇一驾灵兽车跟在后面。”
“不必，我们挤挤便成。”魏明与袁成文挤进后排。宋阳一阵无语。
半个时辰后，飞舟径直驶入流云仙城第一丹药堂。一番诊查之后，两人同时被推入疗伤静室。
药侍递来缴费单，宋阳看了一眼，两人共需押金八百灵石。他松了口气——储物袋里尚有一千三百多灵石，足够支应。
交完灵石，顾芊儿走了过来，低头道：“叔父，可以把账单给我么？”
“作甚？”宋阳问。
“不做什么，就是想瞧瞧。”她说。
宋阳不明这小女孩的心思。账单也不是什么要紧物什，便随手递了过去。
“多谢叔父。”她小心翼翼地将账单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宋阳笑了笑，没说什么。疗伤不知要多久，他腹中有些饥饿，可见三个孩子神情紧张，便没多言，只与他们一道坐在静室外候着。
他始终相信，对别人真心，别人自会对自己真心。只要在这六个少年身上下足功夫，日后定是自己忠心的得力臂助。
约莫一个时辰后，凳子被推了出来。伤口已清理缝合，周身缠满绷带。
“药师，他无碍吧？”宋阳上前问道。
“你是这孩子的长辈？”一名三十余岁的男药师瞪了他一眼。
“呃。”宋阳尴尬一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怎的如今才送来？再晚些，这孩子便没命了。你是不是他亲爹……”那药师说他一通，末了语气才缓和下来，“如今无碍了，只是须多补些滋养之物。”
“是是是。”宋阳连连点头，真像做错了事的家长。
稍倾，凳子被推入静室。宋阳取出二枚灵石让魏明去买些吃食，魏明说他们自己有。
“与叔父在一处，怎能让你们出灵石？拿着，快去。凳子，你想吃什么？”宋阳朝榻上的凳子问。
他本名邓飞，因自幼瘦小，收容所的人便叫他凳子，叫得久了，连自己都险些忘了本名。
魏明与袁成文拿着灵石去买吃食。顾芊儿留在静室照看凳子。宋阳又回到静室外，等候小五的消息。
一刻钟后，魏明端着食盒走来：“叔父，你先用饭吧，我在此处候着。”
“不必。”宋阳摆了摆手。
又等了半个时辰，小五终于被推了出来。原来他并非吸入毒气，而是肺中扎入了一根小铁丝，也不知是如何进去的。
这是大伤，药师说要好好休整一番，又让宋阳补交了三百灵石。
天色渐暗，宋阳腹中空空，用了一盒饭食，便让魏明三人留在丹药堂照料凳子与小五，自己准备去将飞舟变卖。
“叔父，还有小树。”宋阳要走时，顾芊儿提醒道。
宋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我再去救小树，成么？”
顾芊儿脸上一红，点了点头：“多谢叔父。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宋阳笑了笑，转身离去。这群孩子确实可怜，能帮便帮吧。他径直将飞舟驶入坊市，因出手得急，换了一艘旧灵舟之后，储物袋里只多了数千灵石，估摸着够给三个孩子疗伤了。
因那以退为进的计策，当晚宋阳没有回金沙湾仙府，而是去了大哥韩勇家中。他将救助六个孤儿之事说了一遍。韩勇听罢，非但没有责怪，反倒十分赞同。
宋阳本以为大哥会责备几句，不料韩勇竟极为赞同，一拍他的肩头道：“自古以来，仙门世家养死士，皆是从小培养孤儿。你这主意有点意思。若这六人当真培养出来，你便已比黄胖子、大嘴刘、姚二麻子、一条龙那几人强上一截了。”
“有这般厉害？”宋阳眨了眨眼。
“兄弟，混江湖无非一个‘利’字。若有一日你真倒了，树倒猢狲散，不落井下石已算好手下，想叫人跟你同生共死，根本不可能。
可你若培养出这六个孩子，那便不一样了。他们任何时候都不会背叛你。有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日后你便知道是何等省心之事。”韩勇拍了拍他的肩。
宋阳似懂非懂。如今的自己，不过一个场子、木小生等几人，混口饭吃罢了。
当晚他与大哥饮得有些多，翌日上午十时过半才起身。大哥与思雯已去了炼体阁，给他留了早膳与一张纸条。
上午，宋阳叫上木小生一道去了丹药堂。途中将魏明等六个孩子的事说了一遍。
“二哥，你与师父都是好人。当年若不是师父收留我，我也要么被人打死，要么饿死了。”木小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阳笑了笑：“胖子他们训练得如何了？”
木小生撇了撇嘴：“我二师兄太狠了。昨日午后胖子他们全被修理了一顿。今日皮三他们六人死活不去。我费尽口舌，他们才算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随后他将宁勇的训练手段与胖子等人被暴打的惨状描述了一遍。宋阳听得暗自咋舌，心道还好自己不必被宁勇训。比起宁勇，思雯的特训简直是天堂了。
“什么条件？涨工钱么？告诉他们，只要挺过去，一律涨。”宋阳道。
“不是工钱的事。”木小生摇头。
“那是什么？”宋阳疑惑。
“二哥，胖子他们说了，想让他们继续训练可以，但你必须跟他们一道训练。这叫同甘共苦。”木小生道。
“啊？什么？”宋阳惊呼一声。方才听宁勇的训练手段已让他心惊肉跳，万万没想到胖子他们的要求竟是自己也得去：“小生，你没告诉他们，我可是老大么？”
“说了。他们说老大更要以身作则。”木小生道。
“啊！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宋阳只觉天塌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