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人集体僵在原地。
那一句“少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苏父的笑容彻底裂开，苏母扶住门廊立柱，指尖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连被按在地上的苏明城都忘了挣扎，瞪大眼睛看着苏晚。
顾言泽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他刚才还站在聚光灯下，亲手把苏晚推开。
苏晚被推出大门后不到十分钟，苏父急着把顾家绑住，让司仪改了订婚协议上的名字，苏母把新郎胸花重新别回他襟前。那份协议还攥在追出来的司仪手里，他一直没敢签。
可现在，林怀瑾当着全场人的面，对苏晚俯首称臣。
不是客气，不是给面子。
是臣服。
苏柔死死拽着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声音尖得发颤：“又是少主？刚才那个电话就是她找的托，现在连林总也肯陪她演？她明明只是苏家不要的养女！”
林怀瑾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只看着苏晚，态度恭敬到近乎谨慎：“少主，三家银行已经同时发出提前催款通知。苏氏今日到期债务合计二十七亿六千万，账面可动用现金一千二百万。”
“什么？”
苏父踉跄一步，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林怀瑾继续道：“苏氏原定签约的七家供应商，已全部发函解除合作。海外订单撤回，仓储货物停止放行，顾氏承诺注入的资金也因协议风险被法务叫停。”
每一句话落下，门廊前的空气就冷一分。
苏父嘴唇抖得厉害：“谁给你们的权力动苏氏的账？三年前那笔注资是华晟给的，华晟连一个董事席位都没要过！”
“盛寰集团，华晟资本。”林怀瑾报出全称，语气还是很淡，
“三年前那份注资协议第七条：控股方名誉受损或被公开羞辱，风控预案自动触发，全线抽资，无需另行通知。苏董签字那天，大概没读完。”
苏父僵在原地。
苏晚这才淡淡开口：“指令不是今晚下的。三年前你签字那天，第七条就替你写好了。我只是没有撤回。”
一句话，把苏父最后一点体面踩进泥里。
更要命的是，林怀瑾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那些数字、合同和债务，清清楚楚落进每个宾客耳中。
原本还想借苏家攀关系的人，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
有人当场拨通公司电话，压着嗓子吩咐停止打款；有人悄悄往后退，像是多站近一步都会被苏氏拖下水。
苏父看见这一幕，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终于明白，今天不是苏晚被赶出苏家的日子，而是苏家被整个圈子抛弃的日子。
苏母终于慌了，扑到苏晚面前，却被陆沉渊侧身挡住。
她不敢碰陆沉渊，只能哭着喊：“晚晚，你让他停下！苏家养了你十八年，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爸爸的公司要是倒了，我们一家怎么办？”
苏晚垂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苏太太，刚才你说，我以后和苏家再无关系。”
苏母哭声一滞。
“既然没有关系，”苏晚淡声道，
“苏氏倒不倒，和我有什么关系？”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刚才还帮苏家说话的人，此刻全都低下头，不敢和苏晚对视。
有人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一口吞回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太太。
她刚才讥讽苏晚“离了苏家连礼服都买不起”，这会儿却挤出僵硬的笑，端着酒杯凑上来：“苏小姐，刚才都是误会。我这个人嘴快，您别往心里去。您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和我们计较呢？”
苏晚没接她的话。
王太太的笑挂在脸上，尴尬得像被当众晒干。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急忙上前：“苏小姐，我早就觉得您气度不凡，苏家那点门第哪里配得上您？刚才我只是被苏柔误导，绝没有看轻您的意思。”
“对对对，都是苏柔乱说！”
“苏小姐清清白白，是苏家有眼无珠！”
“顾少也是糊涂，放着真正的明珠不要，偏偏选了个只会哭闹的假货。”
风向转得比刀还快。
几分钟前，他们还围着苏柔，把苏晚贬得一文不值；现在苏氏濒临破产，林怀瑾又亲口喊苏晚少主，他们便立刻换了嘴脸，恨不得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柔身上。
苏柔被那些目光逼得连连后退。
她最喜欢被人簇拥，最享受别人羡慕她是真千金、顾家准少夫人的眼神。
可此刻，那些视线里只剩鄙夷、嫌恶和幸灾乐祸。
“不是我……”苏柔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不是我害的，我只是想要属于我的东西。姐姐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为什么不能拿回来？”
没人替她说话。
林怀瑾抬手，身后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苏柔小姐名下的珠宝、礼服和车辆，共十二笔由苏氏公款支付，账目已一并移交监管。其中今晚这条海洋之心，购入日期三个月前，开票方境外拍行，尾款走的是苏氏周转账户，与祖传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苏柔捂住脖子，指尖冰凉。
林怀瑾没有停：“另外，她三次以苏晚小姐的名义对外散播不实信息，相关记录、以及今晚休息室外走廊的监控，全部备份完毕。”
苏柔瞳孔猛地放大。
“你胡说！”她尖叫着扑向文件，
“这些都是假的！是苏晚陷害我！”
助理后退半步，保镖已经挡在前方。
苏柔扑了个空，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白纱裙铺在冰冷的地面上，裙摆还粘着没擦净的奶油和巧克力酱，混着干掉的香槟，黏成一片脏黄。
她终于怕了。
“爸爸，妈妈……”她哭得喘不过气，
“你们帮帮我啊，我不要被查，我不要坐牢，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
苏母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却被苏父一把拽住。
苏父此刻满脑子都是二十七亿债务和被冻结的账户。他看向苏柔的眼神不再宠溺，只剩惊怒：“你花了公司那么多钱？你还拿晚晚的名义在外面乱说？”
苏柔僵住。
这是她第一次从苏父眼里看见厌弃。
顾言泽站在人群中，浑身发冷。
他原本以为，选择苏柔就是选择苏家和顾家的利益。
可苏氏完了，苏柔也完了，而他亲手抛弃的苏晚，竟然是林怀瑾口中的少主。
那些被他忽略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
苏晚曾在顾氏危机时帮他改过一份方案，他嫌她多管闲事；苏晚曾提醒他不要碰苏氏那笔资金，他说她嫉妒苏柔；苏晚曾安静陪他熬过最难的一个项目夜，他却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从来没爱过她。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顾言泽猛地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又从司仪手里一把夺过那份改了名字、他始终没签的订婚协议。
苏柔抬头，泪眼朦胧：“言泽哥哥？”
刺啦一声。
顾言泽当着全场人的面，把协议撕成两半。
苏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言泽！”苏父惊怒交加，
“你什么意思？”
顾言泽没有理他。
他把碎纸扔在地上，几步冲到苏晚面前，眼眶发红，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晚晚，是我糊涂，是我被苏柔骗了。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像看一个终于暴露本相的笑话。
顾言泽却以为她动摇了，急急伸手想去拉她：“晚晚，我可以补偿你。订婚宴重新办，戒指也重新买，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唯一想娶的人。”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晚，面前忽然横过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
陆沉渊握住苏晚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到身后。
男人眉眼沉冷，压迫感瞬间笼下。顾言泽被那目光逼得脚步一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陆沉渊冷冷看着他，嗓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也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