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已经连续第三天堵在云顶别墅门口。
第一天，他穿着订婚宴那身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站在门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保安请他离开，他说只想见苏晚一面；第二天，他开了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后备箱塞满玫瑰，结果连别墅区的第一道闸机都没进；到第三天，他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直接让人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自己捧着最大的一束，扑通一声跪在了苏晚家门口。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凉意，别墅区门口却已经热闹得像小型发布会。
路过晨跑的太太停下脚步，遛狗的年轻人举起手机，连送牛奶的司机都忍不住放慢车速。
“这不是顾家那位少爷吗？”
“前两天订婚宴闹得那么大，他不是当众护着那个苏柔，逼苏晚难堪吗？”
“现在知道人家是盛寰的少主，后悔了呗。”
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在顾言泽背后。
他脸色发白，却不敢起身，只把背挺得更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诚意。
玫瑰花铺了半个门口，红得刺眼。
顾言泽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晚晚，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有人把镜头怼到他脸上，压低声音直播：“家人们，看见了吗？豪门追妻火葬场现场版，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下跪求复合。”
顾言泽听见“火葬场”三个字，喉咙像被堵住。
从前的苏晚安静、懂事、从不争抢，苏柔一句委屈她就退让。他习惯了她站在原地等他，所以订婚宴上，他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站到苏柔身边。
可现在，所有理所当然都碎了。
苏晚不是没人要的假千金，不是离了苏家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
她是林怀瑾低头喊少主的人，是陆沉渊亲自护在身后的人，是他踮起脚都攀不上的存在。
越想，顾言泽越觉得胸口发疼。
保安站在三米外，神情冷淡：“顾先生，苏小姐说过，不见。”
“我可以等。”顾言泽声音沙哑，
“她总会出来的。”
保安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讥诮：“那您随意，但别挡住门，也别影响住户通行。”
顾言泽咬牙往旁边挪了半步，膝盖却始终没有离地。
上午九点，短视频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顾家的人打电话来，顾父在电话里怒吼让他滚回去，说顾氏股票因为他的丑态又跌了一截。
顾言泽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直接按了关机。
他不能走。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只要苏晚看到他这样狼狈，也许会想起从前，也许会心软。
别墅里，苏晚刚处理完几封海外邮件。
她穿着浅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手机屏幕上，助理发来一条链接，标题夸张得像闹剧。
【昔日前未婚夫跪求复合，盛寰少主是否会回头？】
苏晚扫了一眼，指尖停顿半秒，随手把链接删了。
她没有被感动，只有厌烦。
顾言泽要的一直是“苏家养女”能给他的体面，是“懂事未婚妻”带来的安稳。如今知道她另有身份，他又把那点廉价悔意包装成深情，摆到所有人面前，逼她配合演一场浪子回头。
可她凭什么要配合？
厨房的垃圾袋已经满了，里面是昨晚拆下来的文件包装和几只空咖啡杯。
苏晚不想为了一个顾言泽连正常生活都绕路，便拎起垃圾袋，推门出去。
门一开，外面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镜头齐刷刷转向她。
苏晚站在门廊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没有化妆，眼尾却天然带着清凌凌的锋利，像薄冰下的水，看着安静，碰上才知道冷。
顾言泽看见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晚晚！”
他顾不得膝盖早已麻木，抱着玫瑰往前爬了两步。
花枝刮过地面，娇贵的花瓣掉了一路。
他狼狈地扑到台阶下，伸手就要去抱苏晚的腿。
苏晚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保安立刻上前拦住：“顾先生，请自重。”
顾言泽却像听不见，眼睛通红地望着苏晚：“晚晚，我知道错了。订婚宴那天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苏柔骗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他声音哽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几天一直睡不着。我闭上眼都是你离开的样子。晚晚，我才发现，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苏柔只是会装可怜，我对她根本不是爱，我只是被她蒙蔽了。”
周围有人轻轻“哇”了一声，手机镜头举得更高。
顾言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又往前挪：“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肯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马上跟苏柔断干净，我可以公开道歉，可以让顾家上门赔罪。晚晚，我们那么多年感情，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念了吗？”
苏晚低头看着他。
曾经她确实念过。
在苏家那些漫长压抑的日子里，顾言泽偶尔递来的一杯热水，一句“别跟他们计较”，都曾让年少的她以为那是偏爱。
后来她才看明白，他只在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施舍温柔。真要选边的时候，他选得比谁都快。
“顾言泽，”苏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瞬间安静，
“你不是被苏柔骗了，你只是发现自己押错了筹码。”
顾言泽脸色一白：“不是的，晚晚，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苏晚淡淡反问，
“爱我，所以在订婚宴上当众指责我？爱我，所以听苏柔哭两句，就认定我是恶人？爱我，所以苏家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你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
每一句都不重，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顾言泽脸上。
他嘴唇发抖：“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的身份……”
话出口，他自己都僵住了。
苏晚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讽刺：“所以你看，问题从来不是你不知道真相，而是你不知道我有价值。”
顾言泽彻底说不出话。
苏晚拎着垃圾袋，从他身侧走过，扔进门外的分类垃圾桶。
动作干净利落，像顺手处理一件毫无意义的废品。
顾言泽却突然扑过去，这次绕开保安的手，指尖死死抓住她裤脚。
“晚晚，别这样。”他声音崩溃，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顾家现在也很难，我爸妈都在骂我，可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苏晚垂眸，视线落在他抓着自己裤脚的手上。
下一秒，她抬脚，毫不犹豫地抽回。
“别碰我。”
三个字冷得没有半点余地。
顾言泽僵在原地。
他看着苏晚平静的脸，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顾言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晚晚，你不能这么狠。”他喃喃道，
“我们从前明明很好，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苏晚脚步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到近乎陌生：“顾言泽，真正说不要的人，是你。只是我现在同意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言泽的手无力垂下，膝盖跪在满地花瓣里，昂贵西裤沾了灰，整个人再也没有半分顾家少爷的体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平稳驶来，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陆沉渊从后座下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眉眼冷峻，手里却拎着一只与气场格格不入的保温袋。
袋口透出虾仁粥的鲜气，还有一缕桂花糖藕的甜，都是苏晚平时爱吃的。
陆沉渊抬眸，视线先落在苏晚身上，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顾言泽。
满地玫瑰，围观镜头，狼狈的前未婚夫，还有苏晚尚未散去的冷意。
门口一时没人说话。
顾言泽抬头，对上陆沉渊沉沉的目光，背脊倏地发凉。
陆沉渊拎着早餐，一步步走到苏晚身侧，嗓音低而稳：“他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