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楼下，早高峰的人流还没有散。
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不到五分钟，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柔扶着车门下来，脸上戴着宽大的口罩，额角和颈侧还贴着医用纱布，露出来的皮肤泛着被药水浸过的苍白。
她原本应该在医院继续接受伤口处理。
硫酸泼向苏晚那一刻，她没有想到会被反制，更没有想到那瓶东西最后大半溅回了自己身上。伤口没有要命，却足够让她痛得整夜发抖。
苏家律师费尽口舌，拿着复查单和诊疗证明，才争取到她短暂外出就医的机会。两名看守寸步不离地跟在十步外，被围观的媒体和人群挤得连连后退。
可车子没有去医院。
苏柔站在陆氏大厦门口，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块早就写好的白牌，猛地举过头顶。
白牌上用红字写着：
【苏晚逼死养父母，逼垮苏家，还要赶尽杀绝！】
陆氏门口的保安第一时间皱眉上前，“小姐，这里不能聚众闹事，请你离开。”
苏柔却像被吓坏了一样，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碰我！”她哭喊着往后缩，
“我只是想求苏晚放过我们家！我身上还有伤，我连医院都不能好好住，她还要让人逼我们签赔偿协议！”
保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路人原本只是匆匆路过，听见“苏晚”“苏家”“陆氏”几个词，脚步立刻慢了下来。
最近江城豪门圈的新闻几乎天天挂在热榜上。
有人认出苏柔，低声惊呼：“这不是苏家那个真千金吗？之前设计大赛闹得很大的那个？”
“她不是被抓了吗？”
“看样子伤得不轻啊，怎么跑到陆氏来了？”
苏柔听见这些声音，哭得更厉害。
她摘下口罩一角，露出半张憔悴的脸，纱布边缘隐约渗着药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是被带走了，可我没有杀人。”她声音哽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太害怕了。苏晚攀上陆氏以后，就把我们苏家所有合作都断了，爸爸进了医院，妈妈天天以泪洗面，哥哥也被她害得身败名裂。”
有路人举起手机。
一个人拍，旁边的人也跟着拍。
很快，陆氏门前围出一圈不大不小的人墙。镜头对准苏柔，也对准她手里那块刺目的牌子。
苏柔垂着眼，借着低头擦泪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数。
够了。
她心里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哭声却更柔弱，“你们都说我是坏人，可我才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啊。十八年，我在外面吃苦，她在苏家享福。她占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未婚夫，最后还要踩着我们所有人证明她有多厉害。”
“我承认，我不够聪明，也做错过事。”苏柔哽咽着抬头，
“可她呢？她有陆氏陆总护着，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大人物替她撑腰。她一句话，就能让苏氏破产，让我爸妈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这样的女人，难道就没有错吗？”
人群里有个年轻女孩皱了皱眉，
“如果是真的，这也太狠了吧。”
旁边大叔跟着点头，
“养了十八年，总归有感情。就算抱错了，也不能把人一家逼死。”
“豪门的事谁说得清？有钱人想弄垮普通公司还不简单。”
议论声一点点变大。
苏柔听得清清楚楚，心底像被点燃了火。
她太懂这些人想看什么。
他们不在乎证据，只想看高高在上的人被拉下神坛。
苏晚越光鲜，越强大，就越容易被一句“仗势欺人”钉在耻辱柱上。
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单据，举到镜头前。
“这是我妈这几天卖首饰换来的药费，这是我爸住院欠下的账。苏晚明明有那么多钱，她明明只要抬抬手就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可她不肯！”
有自媒体记者闻讯赶来，扛着设备往前挤，
“苏小姐，您说苏晚逼苏家签赔偿协议，有没有具体金额？她现在就在陆氏里面吗？”
苏柔眼泪一顿，随即哭着点头。
“她就在里面。她现在是陆氏的贵客，陆总把她捧在手心里，谁敢得罪她？”她像终于崩溃，声音尖了起来，
“我今天不要钱，我只要一个公道！她不能因为自己攀上更高的门第，就否认苏家对她十八年的养育！”
保安试图维持秩序，
“请大家不要堵塞通道，已经联系警方和法务。”
可镜头越来越多。
苏柔跪在最中间，手里的牌子举得发抖，身体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保安。她知道只要对方碰她一下，所有镜头都会替她说话。
苏家律师站在人群外，西装笔挺，适时开口，“各位，我是苏小姐的代理律师。苏小姐目前仍在治疗阶段，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非常脆弱。我们已经多次尝试与苏晚小姐沟通，希望她看在苏家养育她十八年的份上，停止对苏氏的追讨和围剿。”
记者立刻把话筒递过去，
“所以苏晚确实在追讨苏家？”
律师叹了口气，
“涉及商业细节，我不方便透露。但我只能说，苏家现在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句话比苏柔的哭声更有用。
人群瞬间炸开。
“连律师都出来了，看来不是空口白牙。”
“苏晚现在那么有钱，干吗非要逼到这份上？”
“真假千金的事本来就不是苏柔能决定的吧，她也是受害者。”
苏柔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勾起。
她要的就是这样。
只要今天的视频传出去，苏晚再厉害，也要被舆论撕下一层皮。陆氏越护她，越会被骂成豪门欺压弱女。
到时候苏家就还有喘息的机会，而她，也能重新把自己包装成最无辜的那一个。
大厦旋转门内，陆氏特助脸色沉得发青。
“苏小姐，外面已经开始直播了，热度上得很快。公关部建议立刻压平台。”
苏晚站在大厅里，透过玻璃看着门外那片混乱。
她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点淡淡的冷。
“不用压。”
陆氏特助一愣。
苏晚把手里的文件袋理了理。
文件袋很厚，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里面是苏家这些年从她名下转走的款项、冒领的医疗资源、被她扶起来却反咬一口的合作记录，还有苏柔伪造诊疗证明、串联律师引导舆论的证据。
最上面那只黑色U盘，安静地夹在账单封皮上。
陆沉渊原本想陪她出去，却被苏晚抬手拦住。
“这笔账，”她声音很轻，
“我自己算。”
旋转门缓缓打开。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大厅。
第一个发现苏晚的人是镜头后面的记者。他眼睛一亮，立刻喊道：“苏晚出来了！”
所有手机同时转向。
苏柔跪在地上，抬头看见苏晚从陆氏大厅里走出来，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怨毒，随即哭着扑上前。
“姐姐，我求求你，放过苏家吧！”她声音撕裂，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逼我们活不下去？”
苏晚停在她三步之外。
她没有去扶，也没有躲。
阳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清明，和苏柔满身狼狈形成刺眼对比。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苏晚垂眸，看了眼苏柔手里的牌子，又看了眼那些正亮着红点的镜头。
然后，她抬起手，把厚厚一沓账单和那只黑色U盘举到苏柔面前。
“苏柔。”
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所有嘈杂。
“你确定要在这里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