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中心不排事。
这是老规矩。
苏晚周三、周六晚上在家，不叫会，不看表。
她到家的时候，陆沉渊已经在厨房。
双宝趴在地毯上搭积木，塔又倒了。
妈妈！陆慕晚举着一块积木。
先把这块放完。苏晚换鞋。
汤在灶上温着。
陆沉渊系着围裙出来，右手端着两碟菜。
左臂还在宽松的袖子里，不用力。
今天门里怎么样？他把菜放下。
人多了。苏晚坐下，有人拱加场。
拱动了？
没拱动。她说，加不加场，归段里能担的人和签字的人，不归谁嗓门大。
两个人吃饭。
双宝把一块积木举得老高，塔晃了晃。
陆沉渊右手扶着塔底，没让它倒。
他这两年学会了，扶归扶，不替孩子把塔搭完。
吃完饭，苏晚收拾厨房，陆沉渊擦桌子。
两个孩子早被阿姨带去洗澡。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这才把这两周在现场看见的，一件一件摆出来。
你那边呢？苏晚问。
汇川没动静。陆沉渊说，货路堵了，备选两家挂着，他不送，我们也不停。
断不住？
断不住。陆沉渊说，他自己也知道断不住。所以他这回不碰货了。
他碰人。苏晚说。
陆沉渊点头，试岗那个，我看这两天，眼睛老往数据段那边瞟。
量着在呢。苏晚说，双人同场，权限分级，她碰不到。
我知道。陆沉渊说，我不是要你盯她。我是说——他不碰货，是因为货上他占不到便宜。他现在想从门里的人身上，找一道缝。
苏晚没接。
她想起周二那个拱加场的男人。
想起程岚眼睛往名单屏幕上瞟的那一下。
他试了两次了。她说，一次拱情绪，一次派人进门。
都没拱动。
苏晚说，所以他还会试第三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靠回沙发。
他找缝，我就把门里的人，一个一个按规矩站好。她说，试岗量段，双人同场，排期不改，跨段不越手。谁能担哪段，签哪段。担不起的，写在纸上。
门里没人留缝，她说，他从外面找，找到明年也找不到。
陆沉渊点头。
我这边呢，他说，供应链双备挂着，华晟那个备选入口不摘。应急通道我守着，车随叫随到。
左臂呢？
复健照常。他抬了抬左臂，搬抬的活不碰，调度的活我干。
苏晚看了他一眼。
这两年，他把守位置不越位这几个字，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林怀瑾昨天还跟我嘀咕。苏晚说，说协助账号是不是再收一档。我说不用，收太狠，接待段的活没人干。
留她在接待段，正好。陆沉渊说，她不越，活是她的；她越，规则收她的。
华晟那边，我让景珩把人挪了一个过来。陆沉渊说，真到开门那天，这边出任何岔子，那边门一开，人能接着走。
第三周开家属陪伴段。他说，进出人最杂。你那边——
我知道。苏晚说，陪伴段只进陪人，不进名单。表不离段责任人的手。
陪伴段要是有人多事，苏晚说，周姐会把表收回去。跨段帮忙，得那一段的负责人先开口。
陆沉渊说，你这些规矩，一条一条都砌到人身上了。
砌得越死，苏晚说，他越找不到缝。
还有个事。他顿了顿，你别嫌我啰嗦——周三你在家，这俩字是你自己定的。我守着。
我知道。苏晚说，你守着，我才敢放心把周三晚上空出来。
浴室门开了。
陆慕晚披着小毛巾跑出来，一屁股坐在两个人中间。
妈妈，她仰着脸，为什么你不坐在那个大屋子里看病呀？
因为那个大屋子，苏晚把她头发往后捋，不是妈妈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那谁管呢？
有好多人管。苏晚说，管登记的，管通知的，管看病的。妈妈只负责让大家都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那爸爸呢？
爸爸管外面的汤。陆沉渊接话。
陆慕晚咯咯笑了。
苏晚看着这一大一小。
很多年前，她被人从那个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样一盏灯下，跟一个男人讨论一扇门怎么砌。
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一个人扛。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右手边。
他不替她砌门，也不替她扛事。
他只是把自己该守的那半边，守得稳稳的。
不用你替我挡。她说。
我知道。陆沉渊说，我守我的应急，你砌你的门。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浴室那边传来双宝的笑声。
汤还在灶上，温着。
苏晚想起开业前自己说过的那句——他在外面量，她在里面砌。
今天这一晚上，她没砌门，他也没搬货。
两个人就坐在家里，把门外那条看不见的线，对了一遍。
对完了，各自心里有数。
门里的人都按规矩站好，外面就没有缝。
她伸手，把陆沉渊那边的那盏小灯，又拧亮了一点。
汤好了。她说，叫双宝出来喝。
陆慕晚光着脚从浴室跑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陆念苏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半块积木。
妈妈，陆念苏小声说，今天搭到第八层了。
第八层？苏晚摸了摸她的头，比昨天高。
她认真点头，哥哥扶底，我不推。
陆沉渊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
他把孩子的小手包进自己大手里。
妈妈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苏晚起身，去厨房把汤端出来。
白瓷锅掀开，热气扑了一脸。
她盛了四碗。
陆慕晚抢着要端，被陆沉渊拦住。
妈妈端，你坐着。他说，
苏晚把汤一一摆好。
这一晚，门里门外的事，都被这一碗汤，暂时搁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