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周三。
不排期。
门里的事，到了傍晚，就自动关在那扇门后头。
苏晚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阿姨在灶上。
汤的香味，从厨房一直漫到玄关。
阿姨听见门响，探出头。
回来了。
今天这汤，阿姨笑，放了莲藕。
妈妈！
陆慕晚从沙发上冲下来。
陆念苏跟在后头，小短腿倒得不快，可也不慢。
苏晚换了鞋，一手捞一个。
书包还没摘。
今天在学校，她问，乖不乖？
陆慕晚大声说。
他不乖。陆念苏立刻揭发，他中午把青菜挑出来了。
那是青菜太老。
你就是挑食。
姐弟俩，在她怀里拌嘴。
苏晚笑了一下。
玄关的灯，暖黄的。
门又响了一声。
陆沉渊进来。
脱外套，换鞋，动作比以前顺了。
左臂那一边，他还是不用力。
回来了。他说。
他没去抱双宝。
不是不想。
是这阵子，医生反复交代，搬抬的活，先不碰。
他就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平视。
今天，他问陆慕晚，考了没有？
考了！
多少分？
陆慕晚把胸脯一挺。
九十九。
那一分呢？
……马虎了。
陆沉渊点点头。
下次，把那一分捡回来。
阿姨把汤端上桌。
四菜一汤，不丰盛，可热。
四个人坐下。
双宝吃饭，嘴也不闲着。
陆念苏讲班上谁谁谁扎了辫子。
陆慕晚讲体育课跑了第一。
他急着辩，他是第二。
我本来第一的，他抢，鞋带开了。
那也是第二。陆念苏拆台。
苏晚给陆慕晚夹了一筷子菜。
明天系紧点。
苏晚和陆沉渊，没怎么插话。
就是听着。
偶尔，互相看一眼。
吃完饭，双宝去看他们那本图画书。
阿姨收了桌子。
客厅里，只剩他们俩。
陆沉渊从茶几上，拿起那瓶药。
是他自己的复健药。
以前这瓶子，盖子是拧得死紧的。
他左手使不上劲，每次都得等阿姨，或者等苏晚。
今天，他拿起来。
右手先搭了一下。
像是想了想，又换到左手。
五指扣住瓶盖。
一点一点。
拧。
的一声。
松了。
他自己，把瓶盖拧开了。
苏晚看着。
他把药倒出来，就着温水，服下。
又自己，把盖子拧回去。
角度，他举了举左臂，又开了一点。
搬抬，还是不碰。
他没多说。
就是把瓶子，放回原处。
那个动作，很平常。
可苏晚知道，这一个瓶盖，他练了多久。
她没说什么。
只是把那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复健是慢活。
快一分，是一分。
两个人，坐到餐桌两边。
阿姨把客厅的大灯关了，留了盏落地灯。
这周的事，陆沉渊先开口，压着声，对一遍。
挖那几个人的渠道，他说，是从城南那家猎头公司散出来的。
我没去查他们。
也没去问背后是谁。
就是知道了，有这么个口。
那封被你退回去的函，他顿了顿，底下那路钱，我在供应链上，见过它走的位置。
不追？苏晚问。
不追。他说，你定门里，我定街对面。
街对面的事，我看着。
门里的事，你定。
追到哪一步，他说，不是今天的事。
街上，他又说，那辆车，这个礼拜没出现。
我知道。
换了打法。他说，不盯着你了。
盯着门里的人，盯着门脸。
看得见。苏晚说。
看得见，就不动。
苏晚点头。
她也是这个意思。
挖角的，她没去打听是谁散的。
溢价的，她没去查是谁出的。
不是查不着。
是这根线，一追，就把两个人都拖进去了。
她要的是门。
不是账。
他看着她。
你不委屈？他问。
委屈什么？
换别人，他说，早查到底是谁了。
苏晚摇头。
查出来，然后呢？
骂他一顿，打回去。
打回去，她说，他再换个马甲，回来。
门，经不住这么打。
爸爸。
陆慕晚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他那本图画书，爬过来了。
挤在两个人中间。
妈妈。他抬头。
今天，他小脸严肃，学校有同学说，你不在那个诊所。
说你是个假大夫。
陆念苏也凑过来，仰着脸看她。
苏晚没急着解释。
她把陆慕晚搂过来。
妈妈是不在诊所坐诊。她说。
那病人怎么办？
妈妈不在，苏晚说，诊所也有人开门。
许青姐姐叫号。
程岚姐姐说。
周姨姨发小卡。
还有郑伯伯，讲他那一页。
陆慕晚眨眨眼。
那……妈妈去哪儿了？
苏晚想了想。
妈妈在家。她说。
今天是周三。
周三，妈妈在家，陪你们。
陆慕晚似懂非懂。
他低头，翻他的图画书去了。
陆念苏靠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九点，阿姨把两个孩子抱去睡。
客厅里，又静下来。
苏晚靠进沙发。
没开电视。
陆沉渊坐在她边上。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空调那侧的风口，往她这边，偏了偏。
和每一个周三一样。
苏晚闭上眼。
外面，那间猎头公司还在打电话。
那路钱，还在街对面某个位置上。
三倍也好，翻倍也好。
明天的事。
这一夜，她睡的是自己的床。
身边这个人，左臂又好了一分，可他守着分寸，一步不越。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落地灯，暖黄的。
窗外，有车慢慢开过。
不是那辆。
她听着车声，过去。
她说，阿姨今天放了什么？
莲藕。陆沉渊说。
你妈以前，他顿了顿，也爱放莲藕。
苏晚没接。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没问今天顺不顺。
也不用说。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