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她刚到巷口，苏景辞的电话先来了。
供应链上，原先签了框架的两家，今早同时毁约。
苏晚站在铜牌底下。
同一天？
同一天。苏景辞说，一家说产能排不过来。一家说总部改了方向。
补偿呢？
按合同走。苏景辞顿了顿，可排产期，对不上。
她没追问为什么是同一天。
备选那两家，她说，先顶上。
我已经在联系。
挂了电话。
她推门进去。
许青在登记桌后头。
脸色不对。
苏姐。
怎么了。
候诊区……许青压低声音，今天早上一来，就有人在传。
传什么。
说中心要关门。许青说，说素手要撤了。
苏晚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候诊区。
帘子外头，两三个女人坐着。
其中一个，低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看见她过来，不咬了。
苏晚走过去，没停。
许青。
排期照走。她说，话不删，不解释。
可——
她要说，让她说。苏晚说，门照开，号照叫。
许青抿了嘴。
苏晚刚走到走廊那头，苏景珩的电话进来了。
她接起来。
苏景珩的声音比苏景辞急，主产品线那笔标，出事了。
对手联合了几家资本，在市场上同时压价。苏景珩说，我们的报价，被三家跟着往下砸。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开盘。苏景珩说，不是一家两家。是一起动的。
苏晚靠在墙上。
她没问背后是谁。
按授权，你应你的标。她说，终决我把。
姐，这价压得太狠——
应到你授权那一段。苏晚说，压过线，报我。
……好。
挂了。
她还没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沉渊的车到了巷口。
不是斜对面。
是门口。
他推门进来。
左臂今天没搭在门框上。
他直接走到她面前。
陆氏那边，他说，收到话了。
她看着他。
什么话。
一场利益冲突。陆沉渊说，他们要我选边。
苏晚没问选哪边。
她看着他。
看了两秒。
你怎么想。她问。
就这一句。
陆沉渊没马上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我这边，他说，有我的位置要守。
你那边，他抬眼，有你的门要开。
我不替你答。他说，你也不替我答。
苏晚点头。
你去你的位置。她说，我守我的门。
他没说我帮你。
也没说我替你扛。
他只是转身，走了。
车门摔上。
车开走了。
苏晚站在走廊那头。
三条线，今天早上一起来，全压过来了。
中心缺料。
产业承压。
陆氏被架住。
她没追这三线背后是不是同一拨人。
她也没拿起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
她走到登记桌前。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许青。
中心这一段，排期照走。她说，谣言不删，不解释。缺料，备选顶上，顶不上的，跟排到的人说实话，改期。
周姐。
周姐从茶水间探出头。
在呢。
候诊区那两个传闲话的，你别赶。苏晚说，也别劝。倒水，照倒。
周姐愣了一下。
……哎。
苏景辞在旁边站着。
姐，供应链——
你走你的备选。苏晚说，合同上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
她站起来。
走到走廊那头，又贴墙站住。
老位置。
门一格一格地开。
叫号声没断。
候诊区那两个咬耳朵的，坐到号，也站起来进了帘子。
苏景辞在打电话联系备选供应商。
许青在登记。
周姐端着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
包括那两个传闲话的。
没人关门。
没人停诊。
可她知道。
这不是打完了。
这是第一波。
上午的号，叫到一半，许青过来压着声说。
苏姐。
那个传素手要撤许青说，刚才出门的时候，在巷口又跟两个人说了一遍。
苏晚没动。
说了就说了。她说。
……不拦？
拦了，苏晚说，她就真成了素手怕人说
许青想了想，没再说话。
转身回去叫号。
中心缺的料，备补上需要时间。
产业那笔标，苏景珩在应，可价被压着。
陆氏那边，陆沉渊走了，选边的事还没落地。
三线各自顶着。
可代价，已经压上来了。
中午，人走空。
苏景辞从外头回来。
脸上不太好看。
家里……他犹豫了一下，刚才三伯那边，托人带了句话。
说什么。
说……苏景辞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的选择，怎么把全家都拖进这场仗里。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墙上那行排期表。
下午那格，三点半。
她没接这句话。
也没辩。
她只是把排期表，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一格一格。
三伯说的，是实话。她终于开口。
苏景辞愣了。
她一个人的选择，苏晚说，确实把全家拖进来了。
她转过身。
可拖进来，不是今天才拖的。
她走到门口。
巷子里，风从那头穿过来。
铜牌上的铜光，闪了一下。
是他们，她说，选在今天，一起压过来。
苏景辞站在她身后。
没说话。
苏晚看着巷口。
那辆黑车，今天没停在斜对面。
可她知道，它就在哪条街上，看着这头。
她没去找它。
她转身，走回走廊那头。
贴墙站好。
三点半那格，许青已经在叫号了。
下午第一个进来的，不是昨天那个抱孩子的姑娘。
是个没见过的女人。
进门的时候，脚步很急。
像是听见了什么，赶着来确认。
许青迎上去，问她今天要什么。
女人张了张嘴。
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又看了一眼排期表。
我就问一句，她说，这儿……还开门吗？
许青笑了。
开啊。她说，今天排到几点，就开到几点。
女人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面光光的墙。
墙上那一行浅浅的字，没动。
她走进来，在登记桌前坐下。
苏晚贴在走廊那头，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
她知道。
这种时候，信不信，不是她说了算。
是门一格一格，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