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不买可轮不到你家挑，我今日把话放下，你家菜种，我全要了。”
刘大壮说完便朝菜畦走，沈大山伸手拦住他的肩膀，将人挡在院门外，脚边那串铜钱也原样踢了回去。
“大房的种和菜都有去处，你要普通种，我按市价给，你要壮根，这门买卖谈不成。”
“我肯给二百文是看得起你，村里谁家的菜种值这个数，你今日端着架子，过两日可别求我收。”
刘大壮捡起铜钱，故意抖开钱绳给路上的村民看，嘴里又说沈家仗着卖菜挣到钱，连同村人都不肯带。
田嫂挎着鸡食经过，听见他这番话没有靠近，只站在路边问了一句。
“你既是照顾沈家，为何不要普通种，偏要人家留着返叶交货的壮根？”
“普通种谁家没有，我买好的种回去多长些菜，往后镇上缺货，村里也能跟着挣钱。”
“镇上真缺菜，你自己种了拿去卖便是，怎么开口便要沈家把能卖钱的根全交给你？”
刘大壮被她问得没法往下吹嘘，抬手便要关上院门，不让路边的人继续围观，沈大山却扶住门板，没有由着他碰自家的门。
念念躲在大柱身后，探头看了看刘二狗挑来的空筐，两个筐底都铺着湿草，装一罐种根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爹，他带大筐来啦，他要挖菜菜。”
刘二狗赶紧把扁担往地上一放，嘴里说筐是刚从地里挑肥回来，湿草也只是忘了清掉。
三柱走过去翻起筐底，下面粘着新鲜碎叶，叶子和大房菜畦里的壮根一模一样，边沿还带着被掐断的汁水。
“这叶子哪里来的，你们进过我家菜地？”
“路边捡的，村里种菜的人多，难道一片叶子也归你家？”
“这几日只有我家割这种壮叶，二叔今日偷拔的根也掉过叶子，你在哪条路捡的，带咱们去看。”
刘二狗含糊着说不清地方，刘大壮一把夺过竹筐，将那片碎叶扔进水沟，又骂三柱拿孩子话糊弄大人。
大柱把三柱拉回院门内，没有让弟弟和他们争抢竹筐，只问刘大壮今日到底要买种，还是已经打算进地挖根。
“买也好，挖也好，我给了钱便不算白拿，你家小叔偷几棵根赔三十文，我给二百文还不够？”
“他那三十文是赔坏掉的根，你若想买，得先等我们愿意卖，不能把钱扔下便进地。”
二柱把方才的经过写在旧纸上，又请田嫂留下名字，刘大壮看见他提笔，伸手就要抽走那张纸。
“你一个毛孩子记什么，今日又没拿你家东西，少学着抓谁都留凭据。”
“你带筐上门，又说买不买轮不到大房挑，田嫂和路边的人都听见了，我记下原话，免得往后说不清。”
刘大壮抓不到纸，便转头盯着沈大山，问他是不是打算靠几个孩子把全村人都告到镇亭。
“我不告守规矩的人，大河已经按过手印，你若不进地拿东西，这张纸便只留在家中。”
“沈大山，你以为搭上镇里一个面摊，便能在村里横着走，出村那条路可不是你家的。”
这句话让大柱把交货木板握紧了些，镇上的菜每天要走同一条路，刘大壮若堵在村口，送货必定耽误。
沈大山没有顺着威胁改口，只让巧娘关好院门，又将刘大壮扔进来的空筐提到门外。
“村路归村里人共用，谁都能走，你若想拦，我便请里正当场问清。”
“你去请啊，我站在路上说几句话也犯村规，你还能让周里正绑了我？”
刘大壮带着刘二狗离开时，故意把扁担横在肩上走得极慢，经过菜畦还踩塌了一小块田埂。
三柱要出去扶田埂，沈大山先把人叫住，等两人走远才带他过去查看，幸好只散了边土，没有碰到菜根。
“爹，他明日真堵路怎么办，宋家这批菜不能晚。”
“照常送，咱们先去找里正，把他今日的话说明白，明早再请两个人在村口看着。”
大柱不愿因一句威胁停掉买卖，收好木板便要与父亲出门，念念赶紧抱住沈大山的腿，也想跟着去周家。
“念念不去，你和三柱留家帮娘收菜，刘大壮刚走，院里不能空。”
“那爹要告诉里正，坏人要拦大哥。”
沈大山答应下来，带着大柱和二柱去了周家，巧娘则把种罐挪进针线箱下层，又在箱口压上两匹旧布。
三柱关好院门，仍不放心田边，索性把柴垛往外挪了一截，人坐在柴上便能看清菜畦和村路。
“他若真想种菜，普通种也能长，他为什么非要壮根？”
“壮根割完还会返叶，拿去便能出菜，他不想等种子慢慢长。”
念念掰着手指想了想，又指向灶房外的交货木板，刘大壮知道大房每天送多少，多半也知道镇上有人等着收。
“他要抢大哥的买主。”
巧娘正在挑菜的手停了下来，随后将这句话问得更明白，念念却只会说刘大壮想拿同样的菜去卖。
约过一顿饭的工夫，沈大山几人从周家回来，周里正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方才记录的那张旧纸。
“田嫂已经说过，刘大壮确实带着筐来强买，可他没拿走东西，眼下只能先警告。”
“里正叔，他提到出村的路，明日若真拦大柱，菜送晚了谁承担？”
“我会让周小树他爹守在村口，谁拦路便当场叫我，你们也别与他动手，先把人和货护住。”
周里正看过种罐和菜地，又让大房把现有壮根数写清，免得真有缺失时只靠嘴说。
二柱依言补齐记录，大柱则提出另做一份交货凭据，请宋嫂子写明每日收菜的斤数和时辰，往后有人故意拦路，损失也能说清。
“宋婶识字不多，镇亭那边愿不愿认她画的押？”
“买卖双方各留一份，请镇亭管集市的人盖个小印，往后她收你的菜，你按日送货，谁也不能临时反口。”
周里正说完，沈大山便决定明早亲自跟着送菜，先把这份凭据办下来，再回村处理老宅的赔钱期限。
天还没亮，大柱已经把六斤嫩菜装好，又从自留地添了两把，防着路上碰伤叶子后少斤两。
沈大山背起猎弓，却没有带箭进镇，只拿了一根挑担用的木棍，二柱把写好的交货条装进布袋，也准备同行。
村口刚露出轮廓，刘大壮便带着刘二狗从树后走了出来，空筐仍放在路中央，正好拦住挑担的位置。
沈大山没有停下脚步，只将大柱护在身后，二柱则转头看向周家方向，准备叫守在附近的人。
刘大壮抬脚踩住竹筐边沿，朝那担水灵的菜抬了抬下巴，脸上已经没有昨日假意谈价的客气。
“大山叔，昨日你没想明白，今日我陪你走一趟，等见了买主，这菜该卖给谁，咱们当面谈。”
大柱将扁担往肩上扶稳，没有让刘大壮碰到菜筐，沈大山也把木棍横在路边，留出足够通行的位置。
“菜按原约送给宋家，你要跟便走在后头，谁碰货，谁负责赔。”
刘大壮抬腿跨过空筐，直接站到通往镇上的土路中央，刘二狗也把另一只筐拖过来堵住旁边的小道。
“明日菜照送，我跟你们一道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