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厨子问，这萝卜条是谁腌的，掌柜想让你们送两坛去试卖。”
林巧娘取萝卜条的手停在坛口，没有先答应送货，而是让陈旺再尝一根，问清高厨子看中的是脆味还是咸味。
“脆味好，咸味也合适，掌柜想摆在早食桌上，一小碟卖两文，客人若喜欢，还能连坛买走。”
陈旺吃完又伸筷子，巧娘却把坛盖合上，提醒道：“这一坛是自家吃的，盐放得少，真要送去卖，得先看看能放几日。”
“酒楼试卖只摆两日，两坛萝卜条还不够高厨子一锅粥配，你先别想一个月以后的事。”
“送到客人嘴里的东西，今日脆，明日软，也会有人回来找酒楼，咱家不能只管出门那一刻。”
巧娘将两只坛子搬到案上，一只是三日前腌的，另一只是昨日刚封，她分别夹出萝卜条，让大柱和陈旺蒙着眼尝。
大柱第一口便分出新旧，昨日腌的还带生萝卜味，三日前那坛更入味，可坛底已经多出不少水。
“若装满一坛送去，底下的萝卜泡久便咸，酒楼从上往下夹，前后味道会不一样。”
“娘，可以把水水倒掉一点，再把萝卜切成一样长，这样陈伯伯夹出来不乱呀。”
念念抱着一根洗净的萝卜，站在木案边看巧娘切菜，几次想伸手都被三柱抱回小凳上。
“你只管看，刀离你远些，萝卜条切多长由娘定，别拿手指去比。”
三柱说完自己也往后退了退，免得巧娘挥刀时碰到他，嘴上还催陈旺先说酒楼到底要多大的坛子。
“掌柜只说两坛，没定斤数，你们平日装货的中坛便成，酒楼按卖出的碟数与你们分账。”
大柱听见分账，没有立刻同意，问道：“若客人没吃完，剩下的算酒楼损耗，还是退回沈家？”
“试卖这两坛由酒楼买断，一坛给三百文，卖多卖少都归酒楼，往后真要长做再谈分账。”
“那便按买断送，坛子另外算押钱，吃完归还，若碎在酒楼里，押钱不退。”
巧娘把装坛的规矩说清，又让大柱写在木牌上，陈旺看完便按了手印，免得空坛回来时换成破坛。
陈旺笑道：“你们刚签整季菜契，两个坛子也要写木牌，谢账房见了怕是要夸你们能替他省纸。”
“坛子是罗掌柜那里买的，一只要几十文，少一只便白腌半坛萝卜，写清楚省得日后伤和气。”
巧娘留下陈旺吃饭，自己带着大柱重新配了一盆萝卜条，先按同样粗细切好，再分别称盐和酱汁。
念念看见母亲用小木勺装盐，便把两只碗挨着摆齐，还认真说道：“娘，这一碗要跟那一碗一样，不能一个咸，一个不咸。”
“你这回倒看明白了，往后每十斤萝卜放几勺盐，腌多久，出多少水，都得记住。”
巧娘叫二柱取来纸笔，自己说一步，二柱便记一步，连萝卜洗后要晾到什么程度也写了进去。
二柱写到酱汁时问道：“娘做菜向来凭手感，这一勺若装满和装平差不少，往后换个人做，还是会不一样。”
“那便削一把平口木勺，每次装到勺沿，酱汁也用同一个竹筒量，做完封在针线夹层里。”
巧娘说完便去找冯木匠，请他照旧勺削出三把相同的木勺，又给量酱汁的竹筒刻上浅线。
三柱围着竹筒看了半天，问道：“娘以后腌萝卜也要学二哥写字，那我能做什么，总不能只负责吃吧？”
“你负责刷坛，刷完用热水烫，坛口沾油便不能装菜，若哪一只没洗净，你自己闻得出来。”
“这活我会，我鼻子比大哥灵，哪只坛里留了酸味，我隔着盖都能闻见。”
三柱抱走空坛去井边刷洗，念念跟在后头数坛子，数到第五只时故意漏掉一只，引得三柱重新教她数。
两日后，腌好的萝卜条开坛，巧娘没有立刻装货，先从坛上层和底层各取一碟，让家里人分别尝过。
沈大山夹了一根底层萝卜，吃完说道：“底下稍咸，水还是多，若送两坛，路上晃过以后味道能匀开吗？”
“不能靠牛车晃匀，我把萝卜水倒出一半，装坛前上下翻过，再封口，到了酒楼先开一坛试。”
巧娘按自己的法子重新装坛，又在坛口拴上制作日期和开封次序，第一坛今日开，第二坛明日开。
大柱赶车送到福满楼时，高厨子已经熬好白粥，见木牌上写着开坛次序，便先把第一坛搬进后厨。
“萝卜条卖多少由酒楼定，可客人若问谁家做的，能不能说是沈家？”
“可以说沈家，也得说清是试卖，若有人买整坛，今日不能应，咱们还没备出那么多。”
大柱不想借着客人新鲜便胡乱接单，高厨子听完也没劝，只取出两碟摆到早食桌上。
头一碟刚摆出去，常来吃粥的客人便问起价钱，尝过以后又添了一碟，还让陈旺给家中孩子包半碗。
陈旺拿油纸包不了带汁的萝卜，只得找来小陶碗装，客人连碗钱一并付了，出门前还问明日有没有。
不到午时，第一坛已经见底，第二坛也被高厨子提前打开，原本准备卖两日的萝卜条只剩半坛。
陈掌柜叫谢账房算过，一坛萝卜条去掉本钱和给沈家的三百文，酒楼仍能赚下两百多文，比单卖青菜合算。
“沈家丫头，这两坛今日便能卖空，你们家里还有多少，明早能不能再送？”
大柱摇头说道：“现成的只有自家吃的两小坛，做法和这批不同，不能拿来混，下一批最快也得等三日。”
“等三日便等三日，我先定十坛，每坛仍按三百文，卖完以后再重新谈价。”
陈掌柜把定钱推到大柱面前，高厨子却拦了一下，叫他先问沈家一次能不能做出十坛相同的味道。
大柱没有收银，赶回村里把两坛卖空的消息告诉巧娘，又将十坛订单和高厨子的担忧一并带回。
巧娘看着灶房里大小不同的坛子，取出刚做好的平口木勺，随后把十坛所需的萝卜和盐逐项算开。
“萝卜够，坛子不够，灶上的锅一次也拌不下十坛，若分三回做，每回味道还得照木牌核对。”
二柱铺开新纸，准备把每一批用料分别记下，念念则跑去抱住最大的空坛，整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娘做一坛，大哥尝一坛，三哥闻一坛，我负责看着坛坛，不让它们乱跑。”
陈旺当日晚些时候又来了沈家，将空坛和卖货木牌一并送回，谢账房还让他带来一张新的订货单。
他把订货单放在巧娘面前，指着上面刚改过的数目说道：“两坛都卖空了，可下一回要二十坛，你们做得出一个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