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還得添四十斤青菜，這第一趟，你們接不接？”
大柱沒有看那五兩預付銀，先走到菜畦邊估算能拔多少，除去留種的幾株，自家最多只能添出十二斤。
“接可以，可其中二十八斤要從村里收，掌櫃今日既驗過地，明日也得按同一規矩驗農戶的菜。”
“你敢當著我的面說缺口，我便讓你接，不過送來的菜若混得亂，這四十斤一斤也不收。”
陳掌櫃應下後沒有多留，大柱隨即提著竹籃去找田嫂，沈大山則去白婆婆和許老農家中看菜。
三柱也要跟著跑，巧娘把他叫回來，交給他一只木盆說道︰“你去井邊洗筐，明早收來的菜不能沾舊泥。”
“洗筐哪用得著半日，我洗完還能去田嫂家幫著拔，四十斤菜又不會自己走回來。”
“你要拔也得等大哥挑過，田里哪一株都下手，老葉和小苗混進來，挑到天黑也不夠數。”
念念跟著大柱走到田嫂院外，沒有搶著說福滿樓肯多出一文，只蹲在菜畦邊，照高廚子的辦法翻看葉背。
田嫂听說沈家要收二十斤，拿起鐮刀便要割，手伸到最外一排時，大柱叫住了她。
“嬸子，這一排葉子發黃，今日割了也過不了酒樓的驗，只收中間那兩畦，價錢按縣里早市價算。”
“我這菜自家也吃，哪里差了，你們沈家剛接生意，便學著城里人挑三揀四了？”
田嫂嘴上抱怨，仍把鐮刀放回去，讓大柱親手挑，想看看酒樓收菜到底有什麼規矩。
大柱挑了兩株給她看，葉梗脆直的收，葉背生蟲和根部發軟的不要，大小相差太多也分開裝。
“嬸子若願意長期賣，往後按這個樣子種，沈家隔日來收，價錢隨縣里的市價走，不叫你白留地。”
“你先別拿整季哄我，明日這二十斤真收走，銀錢當面結，我便信你。”
田嫂重新拿起鐮刀，只割下大柱指過的菜，念念在旁邊撿掉黃葉，踫見小株便放回畦邊，沒有連根拔出。
另一頭，沈大山從白婆婆家挑出八斤，許老農家能出十斤，加上自家的十二斤，正好湊足四十斤。
可四家菜擺到院中以後，顏色和大小各不相同，三柱看著滿地竹籃，抬手便想往一只筐里倒。
“別混，先把每家的菜單獨洗，單獨稱，明日若哪筐沒過驗，咱們才知道該改哪一處。”
巧娘將院子分成四塊，收菜時記下毛重，去掉泥根和黃葉後再稱淨重，損耗由沈家承擔。
田嫂跟來看了一回，發現自己割來的二十斤只剩十七斤半，當場便問少掉的二斤半算誰的。
“今日按二十斤給嬸子結錢，往後咱們只收地頭淨菜，黃葉留在你家喂雞，送來多少便稱多少。”
大柱數出銅錢遞過去，沒有把第一次講不清的損耗推給田嫂，卻把今後的收菜法子寫在木牌上。
“這還算公道，明日酒樓若真收了，我便把東邊那塊也翻出來種青菜，可種子得我自己買嗎？”
“前幾回各家自備，等酒樓認準樣菜，沈家可以統一買種，再從菜錢里慢慢扣，誰不願意也不勉強。”
念念听見統一買種，抬頭看向大柱，正想提醒他不同田里的菜長出來仍會有差別，許老農已經先開了口。
“種子相同也不夠，水肥各家不一樣，沈家若真要長期收，得把種法講給我們听。”
“許伯說得對，這一季先挑三家試，田嫂管青菜，白婆婆種小白菜，您家種菘菜，別一下把地全換了。”
大柱沒敢一口氣收全村的菜，只讓願意試種的人先留一小塊地，賣得成再添，賣不成也不耽誤自家吃用。
天黑前，四十斤菜分成四筐，巧娘給每只筐拴上木牌，寫著農戶姓名和淨重，又用濕布蓋住菜根。
念念夜里進了空間，只帶出幾把長得齊整的青菜，沒有混進明日那四十斤，而是留下做下一批的樣菜和母種。
她回到炕上時，巧娘正給三柱補褲腿，見女兒從門邊鑽過來，便把旁邊的小被掀開讓她坐進去。
“念念方才去哪里了，鞋底怎麼又沾了濕土？”
“我去看菜菜，明日它們要坐牛車，我怕它們渴啦。”
巧娘看過她的鞋底，沒有繼續追問，只拿布擦淨泥，又提醒她往後夜里不能獨自走到井邊。
第二日雞剛叫過，大柱便帶著眾人裝車，沈大山把每只筐重新過秤，多出的一斤也記在送貨木牌上。
田嫂和許老農站在村口看著，白婆婆腿腳慢，只托三柱回來時告訴她，自己的小白菜有沒有被酒樓留下。
牛車進縣城後，高廚子已經等在後門，他先看木牌，再逐筐翻驗，田嫂家的菜挑出兩株老梗，許家的菘菜全部過關。
“共四十一斤，老梗不計重，按四十斤收，這幾家的菜可以再送，不過下回別讓泥進葉心。”
謝賬房當場結了四十斤菜錢，又多給大柱四十文，正是陳掌櫃答應的加價，沒有因菜來自農戶便少算。
回村以後，大柱先把各家應得的銅錢送去，再把酒樓挑出的老梗帶給田嫂看，告訴她下回該留哪一層葉。
田嫂捏著剛到手的銅錢，轉身便叫自家男人翻地，許老農卻沒有急著擴種，只問大柱下一批何時收。
“後日先照今日數目，酒樓認穩以後再添，咱們寧肯少收，也不能收了讓人家賣不出去。”
大柱說完回到院中，發現巧娘正開壇取蘿卜條，高廚子派陳旺送來的木牌放在灶台上。
陳旺夾起一根蘿卜條嘗過，指著灶邊兩個剛封好的壇子說道︰“高廚子問，這蘿卜條是誰腌的，掌櫃想讓你們送兩壇去試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