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二十只坛子，我只能给你们留到明日午时。”
巧娘听完没有继续压价，只让罗掌柜把现有的坛子全摆出来，先挑够能用的数量，再谈明日开窑那一批怎么交。
罗掌柜原以为沈家急着赶货，多半会把边沿不齐的也收走，见巧娘连坛内的细裂都不肯放过，只好叫伙计提水逐只试漏。
大山负责往坛中添水，大柱随后赶来搬坛，巧娘拿封布贴住坛口，念念蹲在一旁数被挑出去的次品，数到第七只便抱紧了膝盖。
“这个嘴歪，那个肚肚漏水，还有一个里面划手，坏坛坛也想混进好坛坛里面。”
罗掌柜听见后弯腰看了一眼，发现她指着的那只坛内确实有一处凸起，装菜时容易刮破手，只得将坛子挪进次品堆。
“你这小丫头的眼睛倒忙，我原也没说次品按正价卖，挑出来的坛子可以便宜一半，装盐和干豆子照样能用。”
“沈家眼下买坛是装酱菜，便宜一半也不能拿去交货，坏坛留在手里，还得再花一回钱买好的。”
巧娘将最后一只现货放下，九十六只里挑出八十七只能用，距离一百二十只还差得远，明日的新窑便成了关键。
罗掌柜不愿把新窑里最齐整的全留给沈家，年集上还有别家订货，双方在柜前算了几回，最终把交货拆成两批。
“今日这八十七只先送，明日开窑后再挑四十只，若正坛不够，少一只便退一只的钱，沈家不会拿歪口坛凑数。”
大山说完把一半坛钱放到柜上，又要求罗掌柜在收条中写明缺口和裂纹不收，路上摔破的坛子也不能塞进沈家的数目。
“行，你们查得这样细，我送货时也得请你家当面点清，坛子进了院，过后再摔可不能回头找我。”
罗掌柜盖好铺印，先让伙计装车，余下三十三只正坛则从明日新窑中补足，另外七只备用坛等后一批一并送去。
坛子有了着落，巧娘才回福满楼按下手印，收了三成定钱，又拿走陈掌柜列出的大小坛数，回村前顺路买足粗盐和封坛布。
到家时，罗家送坛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三柱绕着车转了两圈，既想帮忙卸货，又怕自己手滑，只敢抱住最小的空坛往院里走。
二柱收起书本出来点数，每验过一只便在纸上画记号，罗家伙计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也照着收条查裂纹，嘴里少不得嘀咕。
“你们家买几个坛子弄得跟县衙收粮一样，方才在铺里已经看过，难道送一趟还能多出裂缝？”
“车轮过石沟会磕坏坛底，铺里看过不等于到家也完整，你若急着走，可以先帮我把草绳解开。”
二柱没有和他争嘴，验到第六十三只时果然发现坛底渗水，罗家伙计自己看见湿印，只能把那只重新搬上车。
巧娘在灶房清点盐和菜，大柱则照着契纸算人手，哪怕一家人从早忙到晚，也做不完原有订单和新增的一百坛。
“洗菜和切菜都能请人，调味与封坛仍由娘掌着，我明日还得送菜，二柱白日去县学，咱们得找三四个手脚稳妥的人。”
大山先想到了田嫂，又提了村中寡居的李春花，她们常年做腌菜，对刀具和盐水都熟，不必从头教起。
巧娘却没有直接上门叫人帮忙，而是让二柱写下一张短工约定，说明做多少日，每日多少工钱，晌午由沈家管饭。
“人家来做的是活，不能拿邻里情分抵工钱，若做坏了也要先查清缘故，不能一句手脚不利索便把钱扣了。”
念念听见要请人，抱来自己装铜板的小布包，解了半天也没解开绳结，只好递给巧娘。
“这里有卖菜时娘给念念的三文钱，先请春花婶婶切菜，等酱菜卖掉再给念念买糖。”
“你这三文钱连半日工钱都不够，自己收好，家里接生意以前算过工钱，哪能从你的糖钱里挪。”
巧娘替她重新系好布包，当晚便去请田嫂和李春花，随后又找到做事细致的吴桂香，三人都愿意来，却对工钱如何算问得仔细。
田嫂捏着那张短工约定问道：“若酒楼不要了，咱们做到一半停下来，那几日的工钱还给吗？”
“做过几日便结几日，酒楼违约也由沈家照契书找酒楼，不能叫做工的人替我家担这份损失。”
吴桂香又问切坏菜和摔坏坛子怎么算，巧娘没有说一句全都不计较，只把无意损耗与故意糟蹋分开写明。
“切坏几根菜不扣钱，摔坛也先看是谁放得不稳，若明知坛子在路中还抬脚去踢，那便另说，咱们把话说在开工前。”
几人听过以后按了手印，第二日便到沈家院中做活，大山和三柱负责挑水洗菜，大柱切掉坏叶，三个妇人分开切萝卜与菘菜。
巧娘没有把调味全藏进灶房，只把每种菜该用的盐勺和陶盆分别放好，叫众人照着木勺取用，免得每盆全凭手感。
“萝卜切到这根竹签的宽度，太厚不入味，太薄放几日便软，谁切好一盆先摊到竹席上，别急着往坛里压。”
李春花嘴上应着，手里菜刀没有停，吴桂香则把洗净的坛子倒扣在木架上，每隔一阵便换一面，生怕坛底积水。
第一批忙到傍晚才装出十二坛，巧娘逐坛尝过菜汁，封口前又让大山托住坛底检查，谁也没有为了赶数目省下步骤。
三柱忙了一日，坐在门槛上捶着胳膊说道：“照这样做十日，咱家院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福满楼可别嫌味道不够好。”
“他若嫌，要说清哪坛哪里不好，咱们照契纸改，光说一句不好可不能把一百坛都退回来。”
二柱说着给每只坛子系上纸牌，写明口味和装坛日期，念念则跟在后面摸封布，凡是松动的都要叫娘再看一遍。
吴桂香正在给最后一坛缠绳，指腹刚碰过封布便收回来，随后把手上的湿印递到巧娘面前。
“这坛口怎么越封越湿，里面怕是要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