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摆菜，咱们只摆一张菜单。”
大柱把木架搬到福满楼门前，三只浅筐分别装着萝卜和菘菜与嫩芹，筐中只留够客人查看的样菜，余下位置全是空的。
路过的人起初只看价钱，见沈家仍比东街贵，问过两句便走，连菜单上写了什么都不肯听完。
一名提篮妇人拿起萝卜掐了掐，开口说道：“钱家两文能买三根，你们这里两文只有两根，还得今日定了明日拿，谁会等？”
“钱家的菜若合用，您去买便成，沈家这边按筐挑过，送到以后切出空心可以换。”巧娘没有将人强留在桌前。
妇人又翻了筐底，见下面没有藏小萝卜，才把菜放回去：“我家只做一顿饭，吃不出多少差别，还是省一文要紧。”
念念目送她走远，手指在桌下数了数：“娘，她没有买，咱们是不是少赚两文？”
“她本来便不需要整齐菜，留住她也得靠降价，咱们今日等的是愿意先看货的人。”巧娘替女儿擦掉袖口沾上的泥。
临近午时，菜单上仍只有许家一笔旧单，陈掌柜让伙计送来热水，却没有替他们向酒楼客人开口兜售。
三柱等得坐不住，几次想抱着样菜去街口吆喝，都被大柱叫了回来：“说好在这里接单，你满街追人，和普通菜摊便没有分别。”
“可人家连菜单都不看，钱家的伙计就在东街喊，买一筐还多送两根，我听着都觉得划算。”
“你若真觉得划算，拿铜钱去买一筐，晚上切开以后再算能吃多少。”大柱把昨日买来的空心萝卜摆到桌边，切面已经发干。
一名酒楼客人瞧见两种萝卜，伸手各掰下一小块：“这边看着差不多，切开倒不一样，你们能保证送来的都跟样菜相同？”
“不能保证根根无空心，所以送到时可以抽切，若一筐里查出多根空心，整筐换掉。”大柱把二柱写好的验货法递过去。
那人看过纸条，没有马上下单：“我家月底给老人做寿，要用十几筐菜，你们小门小户接得下来吗？”
“今日只能定三筐试菜，您家厨房验过再谈寿宴，沈家若连三筐都送不好，十几筐也不该接。”大柱没有为了拿单便夸口。
客人留下住处和定钱，要求后日送货，第一笔新单落到纸上以后，围在旁边看萝卜的人才多了几名。
钱家伙计很快也挤了过来，拿着自家价单朝众人晃：“买菜还要先交钱，明日才拿得到，谁知道沈家收了钱会不会关门，钱氏现货就在东街。”
方才下单的客人将自己的纸条折好：“福满楼在这里作证，送不到能退钱，我只定三筐试试，轮不到旁人替我怕。”
伙计见劝不走他，转而朝大柱说道：“我家东家也要订货，萝卜和菘菜各五十筐，三日后送到东街，你敢接吗？”
三柱险些抢着答应，大柱却先将菜单翻过来：“五十筐已经超过沈家三日能供的数，若钱家当真要货，先留一半定钱，再写清验收处。”
“我家东家在县里开铺多年，还会欠你几筐菜钱，你先备齐，到时验过再付。”伙计把手里的价单拍在桌上。
“没有定钱便不拔菜，也不占菜单上的数，你若只想让沈家备出一百筐，再到交货时说不要，这单接不了。”
围观的人听明白以后，有人笑着问钱家为何放着自家低价菜不卖，反要跑来订沈家的贵菜，伙计收起价单便要走。
念念探头追问道：“叔叔，你们的菜山还没卖完，为什么还要买我们的，是不是钱伯伯也想吃脆萝卜呀？”
“谁稀罕你家几根萝卜。”伙计甩下这句话，挤出人群回了东街。
陈掌柜从门内看完这一场，才走过来提醒：“往后遇见大单都照这个规矩，定钱太少拦不住人故意弃货，定钱太多也没人敢初次便给。”
二柱将方才那笔假意订单记在废纸上，另在正式菜单旁写明定钱数：“留名和住处还不够，整筐以上都要定钱，免得有人随口占掉供货量。”
午后又接下两户小单，一户要两筐萝卜，一户只要一筐嫩芹，虽然远不及菜市人多，却已将沈家次日能拔的好菜订去大半。
昨日抱孩子来讨赔偿的男人也到了福满楼，手里提着那只旧坛，站在人群外磨蹭许久，才把坛子放到桌下。
“孩子已经没事了，黄郎中说再吃两日清淡的便成，昨日是我贪便宜，还想赖你们赔钱，这坛我拿来给你们看看。”
巧娘没有将旧坛摆到样菜旁：“你从北门买下时，那挑夫有没有给你收条，又是在哪里交的钱？”
“没有收条，他说赶着给东街铺子送货，剩几坛先便宜卖，我看他担子上盖着钱氏粮铺的旧麻布，才信是大铺子的货。”
大柱让二柱把这句话写下来，又请男人看过按印：“你只证明自己看见的麻布，不能凭这个便说坛子属于钱家，若官府来问也照实讲。”
男人按完手印，脸上仍挂不住：“我不想见官，只想把昨日那句赔钱收回来，往后再不买没名没姓的坛子。”
“你若不再拿它害人，坛子带回去砸碎也成，沈家不收来历不明的吃食。”巧娘让他将旧坛重新抱走。
日头偏西时，菜单上能供的数已经全部圈掉，大柱将木牌翻到背面，写上今日收满，不再因后来客人愿意加钱便多接。
东街那边仍在降价，钱氏摊前排着队，沈家窄桌前的人却开始问下一日何时开单，还有人先记下了不同菜的价钱。
陈掌柜按约收走当日摊租，剩下的货钱由沈家自己保管，两边没有因生意起色便混在一起计算。
巧娘收起样菜时，一辆青篷马车停在福满楼门外，车上下来的管事看过已经翻面的木牌，又拿起桌上的验货纸条。
“今日收满了，您若只要一两筐，可以记到明日，若数量多，得先回去看地里能不能供。”大柱重新铺开一张空纸。
管事没有报数，只递上一张盖着赵府小印的帖子：“我家夫人要的不是一筐，她要你们供整场春宴。”
“我家夫人要的不是一筐，她要你们供整场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