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人要的不是一筐，她要你们供整场春宴。”
大柱接过帖子没有立刻应下，先请赵府管事进福满楼坐，又让二柱取来沈家未来几日能供的菜数。
念念趴在巧娘膝边，小声问道：“整场春宴有多少桌，菜菜会不会把咱家地都拔空呀？”
赵府管事听见了，放下茶盏说道：“眼下定的是十二桌，菜不只从沈家买，厨房先挑三道菜试做，合用才会商量后面的数。”
“那便先送试菜，整场供货现在不能答应。”大柱将帖子放到桌上，没有借着赵府名头多揽自己做不到的活。
管事看了他一眼：“县里等着给赵府送菜的商户不少，钱氏商号愿意先送满一车，不收试菜钱，你们连一句能供都不敢说？”
“沈家地里有多少便说多少，今日为了拿下订单答应满车，宴席前交不出来，坏的是赵府的事。”
巧娘将三只样菜筐重新打开：“您先看菜，赵府若觉得合用，再定每道菜需要多少，沈家能接的写进契纸，余下的另找商户。”
管事翻看萝卜和嫩芹，又掰开菘菜外叶，确认筐底与上面相同，才让随行小厮把样菜搬上车。
“试菜钱照付，赵府不占商户几筐菜的便宜，明日午前到府上听结果，迟了便不等。”
大柱写好收条，将赵府带走的品种和数量逐项记明，管事看过落印，临走又提醒沈家别因进了赵府便在外面抬价。
马车离开以后，三柱围着帖子看了几圈：“赵夫人吃过咱们的菜，钱家那堆空心萝卜便该退回去了吧？”
“赵府还没定下，钱氏也送了试菜，明日厨房怎么选谁都不知道。”二柱将帖子收进夹层，不许他拿出去给村人炫耀。
大山当日没有急着多拔菜，只带大柱去看能在春宴前长成的几畦菜，又将许老农答应试供的那块地算进去。
“就算赵府全选沈家，咱们也只能接其中几道，现种来不及，向外收又得先验，不能拿宴席试错。”
大柱蹲在畦边查看嫩芹：“萝卜和菘菜能多供，嫩芹量少，只够试菜，明日先把实数告诉赵府。”
空间每日带出的数量有限，念念听见家人盘算，并没有开口许下更多，只趁巧娘带她午睡时，悄悄进空间看了一遍。
黑土地里的嫩芹已经冒出新叶，她只拔了够补明日样菜的一小捆，又将外头菜园现有的数记在心里，没有为了赵府订单把空间一日份额全耗掉。
从屋里出来时，巧娘正在叠她的小夹袄，看见她鞋底沾着新泥，便将人抱到床边坐下。
“你方才又去看菜了？”
念念心口跳得发乱，赶紧抱住小木碗：“念念只看了一小会儿，嫩芹没有全拔，娘不要生气。”
巧娘拿湿布擦掉她鞋边的泥，没有追问菜从哪里来：“你记住，赵府的订单再大，也不值得你急着往外拿东西，家里已经能自己想法子。”
念念抬头看着母亲，手里仍抱着木碗：“若菜菜不够，赵夫人会不会不喜欢咱们？”
“咱们少接几道，她只会另找商户，若答应了又交不上，她才不会再信沈家。”巧娘把擦净的小鞋放回床边。
第二日进城时，大柱只带了供货实数和几份不同地里收来的样菜，念念穿着杏色夹袄跟在巧娘身边，没有抱着整筐空间嫩芹抢订单。
赵府后厨已经摆着几家送来的菜，所有竹筐都撤掉了商号纸牌，只在底下压着编号，免得厨子先认人再挑货。
管事把沈家带来的供货单收走：“今日先尝菜，你们在偏厅等，厨房只知道号码，不知道哪盘属于谁。”
三柱伸长脖子想往后厨看，被大山按回椅上：“赵府自有规矩，你别满院子跑，让人以为沈家连孩子都管不住。”
偏厅里还坐着钱氏商号的魏三，他看见沈家只带来几张纸，便笑道：“我家东家送了满车菜，你们靠三只浅筐也想接春宴？”
“赵府要多少由赵府定，送得多不等于都能进锅。”大柱把念念拉到自己身边，没有与他争谁的排场大。
魏三又拿出钱家供货价：“钱氏愿意比市价低两成，宴席用剩还能原价收回，你们沈家做得到吗？”
“拔下的菜送进赵府，再拉回去便不新鲜，钱家若肯收，是你们自己的买卖，沈家不照着学。”
管事从门外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他没有评价两家争执，只将厨房试出的结果放到桌上。
三盘萝卜里，沈家的脆度最好，钱家的汁水足却有两块空心，另一家的味道普通，胜在价钱最低。
菘菜试做以后，沈家的叶梗软硬合适，钱家那盘炒出许多水，厨房最终留下沈家与第三家的样品，准备再比供货量。
嫩芹只选中了沈家一份，管事却没有当场定货：“味道过了，来处还得查，赵府不会因一盘菜好吃便把整场宴席押给你们。”
“您可以去杏花村看地，也可以查福满楼的收货单，沈家能供多少都写在纸上。”大柱把真实数量递过去。
管事扫过数目：“萝卜只接赵府所需的一半，菘菜接三成，嫩芹数量太少，只够两桌，厨房不愿一道菜分出两种滋味。”
念念听见嫩芹落选，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鞋边，却没有开口说还能再拿，她记得巧娘昨日讲过的话。
大柱也没有硬凑数量：“嫩芹这一项沈家退出，萝卜和菘菜按纸上的数交，每批送到都由厨房验。”
魏三见钱家的菘菜没有选上，立刻说道：“钱氏能将价再降，空心萝卜也可全部换掉，赵府办宴，总不能只看味道不看花费。”
“赵府当然看花费，所以每家都按实际用量结钱，送来满车次货也不能靠低价混进席面。”管事将钱氏价单退了回去。
他随后取出正式供货纸，请两家分别核对自己的品种与数量，钱氏拿到部分普通菜订单，沈家则定下萝卜和菘菜，没有谁独占整场春宴。
巧娘看完契纸，先问坏菜如何退换，又问宴席若临时增桌该怎么加货，双方逐项写明以后，大山才按下手印。
赵府没有给沈家额外照顾，定钱和别家一样只付三成，迟送要扣钱，查出混货则整批退回。
走出偏厅时，念念回头看了一眼钱家的满车菜，又低头拉住巧娘的衣袖：“娘，咱们没有拿到嫩芹，可是萝卜和菘菜赢啦。”
“少接一样，地里便少赶一样，能稳稳交出去才算赢。”巧娘将她抱下台阶，转身去找管事确认第一批送货日。
管事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拿着沈家的样菜记录追到门边，指着嫩芹旁边的一行小字问道：“这把芹菜为何带着药草清气，你们种菜的水里添过什么？”
大山接过记录看了一遍：“菜地只用井水和熟肥，沈家不往菜上添药，您若不放心，这一项已经退出，不会送进春宴。”
“厨房没有说它不好，夫人尝过一口，问起你们家是否也种草药，近来她头疼得厉害，寻常药喝了总不见轻。”
巧娘没有顺势夸下海口：“沈家只种过少量活血草，卖给药铺以前也要请胡掌柜辨认，我们不懂看病，更不敢给夫人乱用。”
管事将记录折起，朝等在廊下的小厮吩咐一句，随后重新看向沈家众人：“明日带上那株活血草的药铺收条，夫人要先问清它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