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春宴，沈家的萝卜照样上桌。”
消息传回杏花村时，大山已经在菜地里插满采收木签，哪畦先拔和哪筐送往赵府，全按契纸分开。
巧娘领着吴桂香和孙氏在院中挑菜，擦破外皮的萝卜单独留下，菘菜剥去坏叶以后仍不够尺寸，也不能塞进宴席筐。
三柱抱着空筐来回跑了几趟，见旁边已经堆出两筐次菜，忍不住问道：“切开都能吃，赵府又不端整棵萝卜上桌，为啥不能送？”
“契纸定的是同样大小，厨房切配才方便，咱们收了这份价钱，就得照人家的要求交货。”
大山给每只筐系上写有田地和采收人的木牌：“这些次菜留给家里和作坊，少赚几文也不能混。”
念念坐在廊下分菜绳，空间带出的萝卜只占其中一小筐，外头菜地和许老农家才是这批春宴菜的主力。
她认不全木牌上的字，便把空间菜分散到自家两筐里，再让二柱记录为后院菜地，没有多拿一棵出来填次菜的缺口。
许老农赶车送来约好的菘菜，进门先递上采收数：“按你们说的大小留了，地里还有几棵没长足，我没为了凑数拔下来。”
大山逐棵验过，又照约定价结清货钱：“少的数由沈家自家地里补，您这批合用，下次有订单还照今日的规矩收。”
许老农把铜钱装进贴身布袋：“钱家昨晚又来加价，我没给他，倒也不是认准沈家，只因你们收多少写多少，不让我猜。”
田家男人正好挑着菜从院外经过，听见这话便停下脚：“钱家今日照样现钱收，许叔何必守着沈家这点小单。”
“你卖你的，我交我的，地是各家自己种的，谁也别替谁拿主意。”
许老农赶着空车离开，田家男人讨了个没趣，转头又催钱家伙计来收自家地里剩下的菜。
沈家装完最后一筐，大柱给每根封筐麻绳打好结，又将二柱写的编号夹在绳下，准备次日凭号验收。
巧娘用手拨了拨绳结：“赵府门前送货的人多，筐子挤在一起容易拿错，光挂木牌还不够。”
“在筐底也写一遍号，验货时上下对照，木牌掉了便不开筐。”
二柱拿来烧黑的细木炭，在每只竹筐底部写下对应数字，又请大山和许老农分别按了交货印。
次日天还未大亮，沈大江便把骡车赶到院门口，大山带着大柱和三柱送货，巧娘则抱着念念一同进城，准备核对赵府结算。
钱氏的车队比他们先到，占了侧门外靠墙的位置，满车菜筐卸下来以后，魏三让伙计沿路摆开，沈家的车只能停在后头。
三柱看着窄下来的过道，握住车辕便要往里推：“侧门是赵府收菜的地方，他把筐摆在路中间，咱们怎么过？”
“先找管事，别碰钱家的筐，碰倒一只便说不清是谁弄坏的。”
大柱叫住弟弟，又请守门小厮来看过路况，直到对方让钱家挪筐，沈家的骡车才得以靠近验货处。
魏三一面指挥伙计搬货，一面朝沈家的车板看：“几筐萝卜也系这么多牌子，进了锅谁还认得哪棵出自哪块地。”
“赵府按商户收货，出了问题得找得到人，钱氏若不愿留牌，可以与管事另谈。”
大柱没有让自家人离车，三柱守在车尾，大山负责卸筐，巧娘则拿着清单逐只核号。
念念坐在车板内侧，见一个钱家伙计抱着空筐从旁边挤过，衣角勾到沈家封绳，便伸手把那只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伙计回头看她年幼，嘴里抱怨一句路窄，又抱起钱家一筐菘菜，趁两家同时往验货处搬运，贴着沈家的车放下。
那只筐上也挂着沈氏木牌，麻绳却只绕了两圈，结头垂在筐外，念念盯着看了几眼，伸手拽住大山的衣摆。
“爹爹，这筐不是咱家的，底下没有二哥哥写的字。”
钱家伙计立即抱住筐沿：“小孩子懂什么，这就是方才从你家车上卸下来的，木牌还挂着呢。”
大山没有与他抢筐，蹲下将筐底翻起一角，竹篾上果然没有炭字，封绳的结法也与清单记载不同。
赵府管事听见争执走来，先叫所有人停手，再让小厮封住侧门，不许已经进院的货筐随意挪动。
魏三拿起木牌看了一遍：“沈氏的牌子挂在上面，你们自己装错货，如今见菘菜不好便想赖到钱家头上？”
二柱没有随车过来，大柱便照昨晚教过的法子，将清单上每只筐的上下编号和交货手印指给管事。
“沈家每筐都有两处编号，这只筐只有外牌，绳结也不对，牌子从哪里来，应当问碰过车的人。”
念念从车板缝里捡起一截断绳，递到巧娘手中：“娘，方才那个叔叔从这里走，衣裳挂住绳绳，后来牌子就不见啦。”
那名伙计往魏三身后退了退：“我只从旁边经过，谁看见我拿牌子了，一个奶娃说的话也能作证？”
“她的话不能单独定你的错，所以管事才要查。”
大山让三柱守住自家余下菜筐，自己后退半步：“沈家这批货可以全部重验，钱家的同样得查，谁的筐少了木牌便能对上。”
管事命小厮清点钱氏货筐，果然查出一筐菘菜缺少木牌，而数量与多出来的筐正好相合。
魏三脸上的笑维持不住，抬手便给了伙计后脑一下：“你搬货连牌子都能挂错，还不给赵府赔罪。”
“我没有挂错，我只是听您的话，把那筐叶子黄的……”
伙计说到一半便收住嘴，魏三伸手去拽他，却被守门小厮隔开。
管事将两只问题筐都扣下：“今日先记缺牌和混货，谁指使谁另查，钱氏其余菜全部重新验收，耽误的时辰由钱氏自己承担。”
沈家这边上下编号相合，验货婆子随机切开萝卜，又查过菘菜叶心，除了运输擦伤的一棵当场更换，余下全数收下。
三柱看见管事在收货纸上落印，才敢把备用筐搬回车上：“幸亏二哥让咱们在筐底写字，不然那块木牌挂着，谁都得说是咱家的。”
“今日护住货的是两处记号和守车的人，往后仍要盯紧，不能指望每回都能捡到断绳。”
巧娘将念念从车上抱下来：“你看见旁人碰筐便先叫家里人，不许自己去抢，记住了吗？”
“记住啦，念念只拉爹爹。”
赵府厨房赶着备宴，没有让商户留在侧门争执，沈家交完货便到福满楼等候结算，钱氏则因重新验货迟了许久。
午后有赵府小厮来取备用萝卜，说临时多开了一桌，大柱照契纸只补了提前约好的数量，没有把福满楼客人的货挪过去。
春宴散席前，管事送来消息，沈家两道菜没有收到退盘，厨房也没有查出坏菜，可钱款仍须逐项核完才能交付。
念念趴在窄桌边等得犯困，头刚靠上巧娘胳膊，赵府的青篷马车便停在福满楼门外。
管事下车后没有先递钱袋，只把春宴上的菜品记录交给大柱，又请沈家众人随他去一趟赵府。
“夫人还有话要问，春宴散了，你们沈家留下来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