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散了，你们沈家留下来结钱。”
大柱将菜单交给二柱保管，带着父母和念念去了赵府，三柱则留在福满楼看守当日未取的订单。
偏厅桌上放着春宴退下来的几只空盘，萝卜炖肉只剩汤汁，菘菜卷还余两块，旁边压着厨房核验纸。
赵夫人换了家常衣裳，从内院出来时没有让众人行大礼，先叫管事把菜款和临时加货的钱逐项结清。
“你们送来的菜合用，厨房按契纸验收，临时添的一桌也没有误事，该给的银钱一文不少。”
大山接过钱袋，没有当面便收进怀里：“还请管事与大柱再核一次，今日有一棵菘菜当场换过，不能算进合格货里。”
管事翻出退换记录，指出那棵菜本就没有计价，大柱核完数字以后才在结清纸上按印。
赵夫人看着他们将银钱分清，抬手指向那盘菘菜卷：“我留下你们，还有一件与菜有关的事，今日席间又有人问起药草水。”
巧娘没有去碰桌上的菜：“外头的谣言虽已澄清，可钱氏挂过不用药草水的牌子，客人看见了，难免继续问。”
“席上有两位夫人以为我替沈家遮掩，还问这几盘菜为何比寻常菜鲜甜，我若只说好吃，她们不会全信。”
赵夫人把黄郎中的诊书放到一旁：“所以我让厨房留了生菜样品，明日交给县衙医署再验一回，沈家可有异议？”
“赵府愿意送验，沈家求之不得，只请将送验批次和采收木牌一并留下，查的是哪批便写哪批。”
二柱将今日的副本取出来：“若只写沈家菜没有药，往后别处有人冒名送货，这张查验纸反倒会害人。”
赵夫人看过他记录的田地和筐号：“你小小年纪，倒先想到冒名的事，今日侧门换筐，也让你们吃了教训。”
“木牌只能认筐，认不出菜从哪块地来，往后若接大单，沈家还得把采收和交货的人写清。”
二柱说完便收起副本，没有借着赵府夸奖继续讲自家生意。
念念听着大人说话，眼睛一直落在剩下的两只菘菜卷上，赵夫人看见后让丫鬟端到她面前。
“这是你家送来的菜，你忙了一日，可以吃。”
念念没有伸手，先转头看巧娘：“娘，宴席退下来的菜还能吃吗？”
“盘子没离过偏厅，赵夫人也开了口，你想吃便拿一块，剩下那块留给三哥。”
念念双手捧起菜卷，咬开以后认真嚼完，才把另一块装进自己的小木碗，拿帕子盖好。
赵夫人瞧着她护住那只碗，又问道：“昨日你说自己不会当郎中，今日外头有人说你家有祖传种菜方，你可知道是什么？”
念念把嘴里的菜咽下：“祖传是什么呀，爹爹用熟肥，娘挑坏叶，大哥哥卖菜，二哥哥写字，三哥哥搬筐。”
“还有念念数菜菜，可念念总会多伸一个手指，不能给人写契纸。”
偏厅里几人听完都笑了，巧娘却没有让话题停在孩子逗趣上。
“沈家没有祖传秘方，菜好与种子和土肥有关，我们也在慢慢试，若有人问，赵府照实说经过查验便成，不必替沈家担保以后每批都好。”
“你倒不肯接这份便宜。”
赵夫人让管事把席间问菜的客人名单递给大柱：“她们若有意订货，会去福满楼看菜单，赵府只告诉她们今日吃的是哪家菜，不替你们谈价格。”
大柱双手接过名单：“沈家照自己的供货量接单，不会借赵府名头临时涨价，也不会说夫人常年只吃沈氏菜。”
“好，这句话也写进你们的菜单，免得明日满街都是赵府专供。”
赵夫人说完春宴，又让丫鬟端来昨夜泡脚后剩下的药渣：“黄郎中的方子用了两回，夜里睡得安稳些，头疼却没有全好。”
“沈家不敢再送活血草，夫人按黄郎中的复诊安排用药便是。”
巧娘将念念往身边拢了拢：“那株草卖给赵府以后，如何炮制和增减都该问医者。”
“我留下你们也为这句话，外头已有药贩听说活血草，从早上起便守在侧门，声称能替我寻来十几斤。”
赵夫人让人把药贩递来的帖子拿出，上面写着沈氏药田四字，还声称所售药材与沈家同源。
大山接过帖子看不懂，便递给二柱：“沈家没有药田，卖给胡掌柜的草只有两株，谁用这个名头卖药，都与我们无关。”
“此人说消息来自杏花村，还能讲出你们卖第一株草所得的价钱。”
管事将药贩留在门房的口供复述一遍：“他没有见过沈家人，只从一名妇人口中买了消息，那妇人姓赵。”
巧娘听见赵氏的姓，低头把念念小木碗上的帕子重新盖严，没有在赵府里骂人。
“赵氏知道活血草卖了十两银，早晚会拿这事做文章，她今日敢卖消息，明日便敢领人去村里找药田。”
大山把帖子放回桌上：“沈家会请里正作证，家中没有成片药田，可外头人已经奔着银子去杏花村，怕会踩坏菜地。”
赵夫人没有派府中护院替沈家守田，只让管事把冒名药贩送到药铺，由胡济安确认他手里的草是否能用。
“村里的地归里正和农户照看，赵府不能因买过你们几筐菜便派人封村，你们该走乡约便走乡约。”
“沈家明白，今日能得到这张帖子，已经少走许多弯路。”
大山起身告辞，刚迈出偏厅，又被赵夫人叫住：“席上还有人不信查验纸，想亲眼看看沈家的菜地，你们愿不愿让人进村？”
大柱先问来人会不会随意拔菜和取水，得知由赵府管事和医署官医同行，才提出只开放外头登记过的菜畦。
空间产出的菜已经分散进菜园，真正异常的嫩芹也没有大量种在外头，念念听见有人要看地，没有慌着往巧娘怀里躲。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明天许爷爷也在地里，大家看完咱家的，还能看钱伯伯收走的菜从哪里来吗？”
赵夫人没有替钱氏答应，只对管事说道：“看菜便把几家供货地一同列上，谁愿意公开由谁签字，免得说赵府专查沈家。”
消息当晚便挂到福满楼门前，沈家自愿开放菜畦和水井，允许官医取样，却不许来客擅自踩地和拔菜。
钱氏没有在名单上落名，魏三见围观者询问，便说钱家收的是各村散菜，没法领着众人逐块去看。
巧娘把最后一张告示贴稳，转身对等候的客人开口。
“想看沈家的菜怎么种，明早便去杏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