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少的六筐菜，沈家拿什么补？”魏三把钱袋扔给伙计，等着附近菜农上前领定钱。
念念坐在骡车里，怀里抱着交货清单，听见这话便看向大柱，发现他没有去拦那些菜农，只先将今日的筐数交给福满楼核验。
“明日还没有六筐缺口，沈家接下的订单只到今日。”大柱按完交货印，把新菜单挂在门边：“后日能供多少，今晚查过菜地再定。”
魏三伸手去揭菜单，陈旺立刻拿竹竿挡住：“沈家的纸挂在福满楼门上，你若想看便站着看，别动手撕。”
“连明日有多少菜都不敢写，还做什么供货生意？”魏三收回手：“钱氏每日都有十几车菜，谁家宴席缺货，随时可以来拉。”
“你家昨日混进赵府的黄叶菘菜，今日也算在十几车里？”三柱从车尾探出头，话刚出口便被大山拍了拍肩膀。
大山让儿子继续搬筐，自己对魏三说道：“沈家有多少便卖多少，不拿尚未收来的菜骗定钱，你家要收十日便好好收。”
魏三见他们没有追着抢菜农，便带人去了东街，留下两名伙计在福满楼附近盯着谁来下单。
陈掌柜把沈家众人请进后堂，高厨子已将原来的宅门菜单改了一遍，菘菜和萝卜不再写死数量，改成按当日鲜菜配菜。
大柱看过以后问道：“客人若付了萝卜的钱，送去的却是别的菜，仍会惹出争执。”
“所以旧订单照旧交，新订单先问忌口和价钱，再由后厨按当日菜品配。”陈掌柜指着另外几道菜：“只接固定品种，钱氏买断哪样，咱们便断哪样。”
巧娘接过菜单：“宅门订菜也能改成每旬送几回，每回装当季合格菜，送前一日告知品种，客人不愿意便不收定钱。”
谢账房拨了几下算盘：“这样少接宴席急单，多接寻常家用，菜价未必能照春宴的价钱算。”
“价格可以低一成，省下的是临时补货和退换损耗。”大柱把算盘转向自己：“每户送一小篮，路线挨近再接，不能从城东跑到城西只送一把菜。”
念念听见小篮，举起怀里的木碗：“篮子里有萝卜，有菜菜，还有小葱，今天哪样长好就放哪样。”
“每篮仍要写清重量，不能拿一把葱顶一棵菘菜。”二柱翻到空白纸页：“还得分出不能替换的品种，免得厨子临时没法做菜。”
陈掌柜叫陈旺去请昨日春宴上留下地址的几户客人，先问她们是否愿意试收按时令搭配的菜篮。
第一户管事听完便摇头：“我家夫人只要春宴那种萝卜，换成葱蒜有什么用，你们若供不上便退定钱。”
“您家定的是三日后送两筐萝卜，沈家会照契纸交付，今日来问的是往后订单。”大柱没有动那笔定钱：“这次不改，下一次您再选。”
第二户厨房管事却接过样单：“我家每日都要采买菜，若能提前一日写明送什么，少让下人跑一趟菜市，贵一文也能商量。”
“每回送多少由您先定，临时多要不能保证，发现烂叶当日退换。”巧娘将装好的样篮打开：“这一篮由福满楼验过，您先带回去试。”
第三户人家担心菜篮装入次货，大柱便提出每次交货时当面称重，菜筐底部仍留编号，连续三次不合格便退还剩余定钱。
一个上午谈下四户，其中两户愿意试收，另外两户仍只定萝卜和菘菜，沈家没有强求。
钱家伙计把消息报回东街以后，魏三立刻叫人也编菜篮，里面装的全是当日卖剩的小菜，价钱只收沈家的一半。
高厨子从街上买回一篮拆开，底下压着两棵空心萝卜，菜叶也被湿布盖得发黄，重量倒没有少。
“钱氏若每日换新菜，也能把价压下来。”陈掌柜切开萝卜给大柱看：“别只盯着他今日装得差，先把自家的篮子定稳。”
大柱带着三柱重新规划送货路线，巧娘则回村挑选适合小篮交付的农户，愿意只种一种菜也可以，不必家家凑全。
许老农听完新办法，先问沈家每旬收多少：“若仍旧等你们临时来叫，我不敢为了菜篮多种。”
“第一旬只收您家三筐，写进供货纸，合格便续下一旬。”大山没有把尚未谈下的客人算进去：“多出来的菜，您仍可卖给旁人。”
许老农按下手印以后，又领他们去见村尾一户种小葱的人家，沈家当场看地，只订成熟的两畦，没有连幼苗一块包下。
田家男人得知沈家改卖菜篮，跑来询问能否把钱氏不收的小葱掺进去，大柱让他先拿出钱氏的定钱纸。
纸上写的是田家十日内所产鲜菜全归钱氏，连品种也没有分开，田家男人看完才发现自己连一把葱都不能另卖。
“魏三说只收菘菜，写纸时也没念这一句。”他攥着纸边：“我不认字，你们帮我把小葱收了，钱家哪里会知道？”
“沈家知道便不能收。”二柱把纸还给他：“你可以去找钱氏改契，双方按印后划掉小葱，不能背着人卖两回。”
田家男人骂着魏三回了家，赵氏却在旁边嘀咕沈家假清高，宁愿去外村买菜也不照顾同村人。
巧娘没有跟她争，带着吴桂香挑完首批菜篮，又让每户管事亲眼看过装筐，确认以后才封绳送出。
两日后，钱氏仍在加价收菜，沈家的供货量却没有再往上追，只维持旧订单和两条菜篮路线。
原先担心沈家缺货的客人发现送来的菜品会提前告知，便又介绍一户邻居试订，小篮数量从每日六篮增到十篮。
钱氏的伙计也开始挨门送篮，头一日只收一文钱，第二日还许诺连续订五次便白送一篮。
第三户试订的管事拿着两家的价牌来到福满楼，当着几桌客人的面把木牌放到大柱面前。
“钱氏一文一斤，你家凭什么还卖三文？”